第1575章 凭什么(2/2)
他们知道,爹这是被刺激狠了,也是真没别的法子。继续待在家里,除了听爹妈的唉声叹气和他们自己的抱怨,也确实没意思,还要看那清汤寡水的饭食。
阎解放率先“哐当”一声撂下碗筷,抹了抹嘴,也不看父母,闷声道:“我出去转转。”
阎解旷也跟着站起来,踢了踢凳子腿:“我也去。”
小女儿阎解娣看看哥哥们,又看看爹妈,怯生生地小声说:“我……我去找同学写作业……”说着,也赶紧溜下了炕。
阎解放和阎解旷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四合院,被冬日上午清冷的空气一激,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两人都没穿厚棉袄,只穿着旧夹袄,在胡同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说要去哪儿“找活儿”。
走了一段,离开院门够远了,阎解放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他踢了一脚路边土坷垃,声音里满是烦躁,“家里饭都吃不上溜了,她吕小花倒好,摇身一变,成轧钢厂的工人了!亏我之前还可怜她!”
阎解旷跟在他哥身后,双手插在袖筒里,也愤愤地接话:“就是!凭什么啊?他一个字都认不全,凭啥就能进轧钢厂?听说在轧钢厂干活的,比咱爸挣得都差不了多少了吧?”
“何止差不了多少?”阎解放冷笑,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气,“咱爸一个月工资四十出头,听着多,可要养活咱这一大家子五口人,平均下来一人不到十块!她吕小花呢?一个月最差都是咱爸的一半,就她和福旺两张嘴,不,加上医院里躺着那个……就算三个人,那也比咱们宽裕多了!这下可好,人家吃香喝辣,咱们在家喝西北风!”
“哥,你说……嫂子凭啥能找到做工作!”阎解旷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少男人都有的表情“嫂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咱哥的事儿了!”
“你小点声!”阎解放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虽然胡同里没什么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制止弟弟,“这话能乱说吗?让人听见,咱们家更没脸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未尝没有同样的怀疑。只是他年纪大些,想得也更现实一点:“就算……就算真有点啥,那也是人家的本事。现在这世道,笑贫不笑娼。人家攀上高枝儿,有了工作,腰杆就硬。咱们呢?咱们有啥?除了一个躺在医院花钱的,和一个被掏空了的家,还有啥?”
他越说越觉得丧气,看着胡同两边灰扑扑的墙壁和光秃秃的树枝,感觉前途一片灰暗:“爸还让咱们出来找活儿……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找正经活儿去?糊火柴盒?捡煤核?那能挣几个钱?塞牙缝都不够!人家在厂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底稳稳拿钱……唉!”
阎解旷也被他哥说得垂头丧气,嘟囔道:“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我也去学点手艺,或者求爸找找关系,看能不能也进厂当个学徒工……”
“得了吧!”阎解放打断他的幻想,“爸要真有那关系,早给大哥安排了,还能轮到咱们?大哥当初死活要自己蹬三轮,不就是觉得进厂没门路,又不甘心干最累的学徒工吗?结果怎么样?三轮车输了,人差点没了。现在倒好,咱家唯一的工人,成了她吕小花!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兄弟俩就这么一边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语气里充满了对吕小花突然有了工作的不可思议、难以接受的嫉妒,以及对自己处境深深的无力感和怨愤。
三大妈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桌边和几个孩子逃也似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家里一下子又只剩下她和阎埠贵两人。
阎埠贵还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三大妈,声音压低:
“你今天……要是没事,在院里……多留点心。”
三大妈停下手里动作,疑惑地转过头:“留心?留心啥?”
“留心……留心小花那工作的事儿。”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找了啥工作一个月真能有多少钱?这年头,轧钢厂的工作,是那么好进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花那孩子,你也知道,没什么门路,也没什么大本事。这工作……来得太蹊跷。别是……别是被人给糊弄了,或者……里面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弯弯绕。天上不会掉馅饼。”
三大妈一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他爹,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事儿透着邪性!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靠山,人家凭什么这么帮她?还一下子就是轧钢厂的工作!这可不是小事!万一……万一是啥不正经的勾当,或者人家就是随口一说骗她的,到时候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最后烂摊子,不还得落回咱家头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脸上也带上了自己看破一切的表情:“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先跟家里商量商量!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当爹妈的了?要是真被人骗了,吃了亏,她一个人能扛得住?不还得回来找咱家?到时候咱们是管还是不管?管,拿什么管?不管,街坊邻居怎么说?唉,真是不让人省心!”
阎埠贵听着老伴这番“合情合理”的担忧和抱怨,心里那点因为得知吕小花有工作而产生的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找到了一个正当的宣泄口,他们不是嫉妒,不是觉得丢脸,他们是担心吕小花被骗,是为了这个家好。
他没对三大妈最后那句假设发表评论,只是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惯于算计:“所以,你去问问,旁敲侧击一下。尤其是一大妈,她跟小花走得近,又帮着看孩子,说不定知道点内情。打听清楚了,咱们心里也有个底。别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咱们抓瞎。”
“哎,我明白!”三大妈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有了点任务在身的劲头,“我待会儿就去前院转转,找她们唠唠。一大妈那边……我也想办法套套话。这事儿,是得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