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太子也坏起来了(2/2)
她语气里带著点赌气的意味,李治却听出几分鬆动,心里稍稍一松:“不是————儿子可不是逼母亲退位。”
“你是没有,可有人已经按著你娘的脑袋要我签下那一笔了!行了,反正皇位也没落在別人家的头上,仍是我李家的。”
从母亲宫里出来,雪果然又下大了。李治没坐轿,裹紧了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著。靴子踩进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一处宫墙的拐角,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太监缩在墙根底下,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正伤心。
李治皱了皱眉,走过去:“哭什么”
那小太监嚇得一哆嗦,抬起一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见是太子,更是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奴婢没哭————”
李治看他年纪不大,顶多十三四岁,身上穿的棉袄也单薄,冻得嘴唇发紫。
他放缓了语气:“宫里规矩,不许隨意啼哭。有什么委屈,说出来。”
小太监抽抽噎噎,断断续续道:“奴婢————奴婢是浣衣局的————前几日不小心洗坏了一件主子的旧衣————管公公说————说要打死奴婢————”
李治看著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和生满冻疮的手,心里莫名一阵烦躁。这高墙之內,锦绣之中,究竟有多少如此的荒唐!
父亲是对的!他一直都是对的!
“起来吧。”他道:“那件衣服,值多少”
小太监茫然地抬头:“奴婢————奴婢不知————”
李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丟给他:“拿去赔了,以后小心些。”
小太监愣愣地看著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李治,像是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走”李治催促。
小太监这才如梦初醒,磕了个头,爬起来一溜烟跑了,连哭都忘了。
李治看著那瘦小背影消失在雪幕里,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这宫墙,这长安,乃至这整个李唐,需要改变的又何止是朝堂上的那几个位置,几项制度。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继续往前走,不过此刻他的双手已然背在了身后,任由漫天风雪落在这皇城,此刻小小的少年宛如举剑屠龙的勇士,傲然风中。
当夜,万年县拿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长安各个角落。被抓的是郑家的一个旁支,虽说不是顶核心的人物,可郑家那是五姓七望里的老牌世家!
这一下,真算是捅了马蜂窝。
第二日一早,以郑家、卢家为首,十几位老臣联名上奏,弹劾万年县丞周明等人“滥用职权、构陷士族、扰乱地方”,要求严惩,並立即停止“祸国殃民”的清丈田亩之举。
奏章送到东宫,李治看都没看,直接丟在了一边。
“告诉郑公。”他对前来稟报的內侍道:“清丈田亩,是陛下亲口下的旨。
若有疑问,让他去问陛下。至於万年县办案是否妥当,自有维新衙门与刑部核查,不劳他费心。若再无端插手,无异於篡谋朝纲,让他好自为之。”
內侍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张柬之在一旁笑道:“殿下如今,颇有几分师父的风范了。”
李治嘆了口气,无奈一笑:“我这是被逼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也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郑家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硬骨头要啃。
之前他还觉得能不能像父亲手上一样,让李唐也能效仿大魏的软著陆,但如今看来————恐是不成。
果然,接下来几日,各种明枪暗箭接踵而至。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李治“结交外臣、图谋不轨”、有地方官员上书,声称清丈田亩“激起民变”、甚至市井间开始流传起一些关於太子“逼母退位”的谣言。
李治一律不理,只督促著维新衙门加快动作,將周明等人查实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该抓的抓,该抄的抄。李承乾那边也配合默契,城外大营每日操练的號子声震天响,压得长安城里的某些人喘不过气。
这日午后,雪终於停了。多日未见的太阳露出脸来,光线惨白,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治难得有片刻清閒,坐在亭子里,看著小太监们清扫庭院里的积雪。
韦定方求见时,他正捧著一杯热茶暖手。
“殿下。”韦定方行过礼,开门见山:“郑家那边托人递了话,愿意配合清丈,只求————只求殿下能给留几分体面。”
李治吹了吹茶沫,没抬眼:“怎么个留体面法”
“他们愿意补缴歷年欠税,只求————只求別把事情做绝,让族中子弟还能参加新科。”
李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早这么明白事理,何至於此告诉郑家,补缴欠税,清算田亩,按章受罚,过往不究。至於子弟前程,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韦定方鬆了口气:“殿下英明。另外————崔家、裴家也都递了话,愿意全力支持维新。”
李治这才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微扬:“岳丈辛苦了。”
“分內之事。”韦定方躬身:“只是————卢家那边,还是不肯低头。”
“那就让他们再想想。”李治语气平淡,“想明白了,再来谈。若是再想不明白,我便亲自去查。”
韦定方退下后,张束之从廊柱后转出来,笑道:“殿下这手分而化之,用得妙啊。郑家一服软,其他几家就坐不住了。”
李治望著亭外积雪:“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这时,孙九真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殿下,金陵有信。”
李治精神一振,接过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撕开火漆。
信上是夏林那力透纸背的字跡,却只有寥寥数语:“能不能把你娘骗去西域玩两年,她说要来揍我————”
李治看著信,先是愣了愣,隨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想要扔掉,但想了想却还是揣进怀里。
母亲要“收拾”父亲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
“柬之。”他扬声唤道:“走,去皇宫。隨本殿去告我老子的刁状去!师姐,你也跟著去,帮我添油加醋一番!”
小武在旁边掩嘴轻笑:“殿下,你可是要坑害师父了。”
“那还能让他那般舒坦!”李治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们就说父亲在金陵与几个年少的小姑娘不清不楚,想让我哄骗母亲去西域,好等他生米煮成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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