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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小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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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奈,落地时竟然还是个女孩!

李家大人被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她丢到野外让她自生自灭。可村子里小人多嘴杂,李家虽有些愚昧但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灭绝人性的事,李父便打算把李铭宸交给邻村家中无子的人寄养。

正当李父李母热火朝天地联系“寄养”家庭时,李老奶奶却突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了,说:“铭宸生都生了,还拿去送人简直是造孽!就把她当男孩养着也亏不了你几口饭!!”

虽然不知为何一直急着抱孙子的李老奶奶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李铭宸却因此而最终得以姓李,没有被那个稍稍富裕祖上做过地主的人家领了去。

当她从大人口中听到这段故事时,无奈地笑了笑,她想,这就是她人生的第一个重大转折点。然而,决定权不在她手中。

曾有一段时间,当她对自己的父母一次次失望时,她都会忍不住想:如果,她真的被抱养了,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子?

不管如何,至少……她能轻易被人认出是个女孩儿吧。

李铭宸从小就没有留过长头发,一直以来都是和男生没有什么区别的短短寸头,她也不反抗什么。对他来说,短发也没什么不好的,小时候姐姐们长发上长虱子,头痒难耐欲自断其头时,她还能摸摸自己短得扎人的头发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至于服饰穿着,从来也是破破烂烂的,几乎都是大姐穿了二姐穿,二姐穿了小姐姐穿,小姐姐穿不下了,才终于轮到她穿了,不过这时候的衣服基本也都是补丁累着补丁,残肢断手的了。即使偶尔过年了能有一件新衣服,花色款式也都不向姐姐们那样五花八门的,而是清一色的黑蓝灰男装。

李铭宸也不介意,穿着破衣服呼啦啦一会儿上树一会儿下河,掏鸟蛋、玩弹弓、游泳、打卡片、打玻璃弹、抓石子……院子里男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她几乎没有玩不转的,她甚至能一个人玩得夜不归家。

可是小女孩儿们一起跳皮绳、打扮洋娃娃之类的游戏,除了她的小姐姐偶尔和她玩一玩,另外两个大姐姐以及班上的小女孩儿们却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

她是孩子们眼中的异类。

“李、铭、宸。”一个小女孩看见她走来就拖着娇嫩的长音喊。

“男~人~婆~”许多孩子也跟着附和,声音拖得更长。

“李、铭、宸——”

“假~小~子——”

“长、得、怪。”那个公主一般站在高处趾高气扬的小女孩看着她的目光是不掩饰的厌恶,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不像男来、不像女。”小孩子总是最单纯的,然而往往许多最直白伤人的话,也正是从她们天真的口中吐出的。

杀伤力,更甚成人十倍。

李铭宸不知道她们说的男人婆是什么意思,假小子又是什么意思。但她小孩子的敏感直觉告诉她那是不好的东西,她也明白小伙伴们嫌弃她不像男生也不像女生。

她们讨厌她。而其中那个她一直在心里默默羡慕的漂亮班长秦蘭之,站得最高,也最厌恶她。

没有小孩子不害怕这种被集体厌恶、被孤立的场面,李铭宸也不例外。

人生中第一次逃课竟然来得这么早,李铭宸转身跑出校门,眼泪在风中飞,她多么想像自己的小姐姐一样,扑倒在妈妈怀里对她放声大哭、撒娇讨巧。

可是李母一看到她被眼泪糊住的脸,不问是非张口便骂:“你看看你,一个男孩子成天哭兮兮地成什么样子,不准哭了,马上给我把脸擦干净!”

李铭宸哭着问:“妈妈,我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为什么我和她们不一样?她们都骂我不男不女,呜呜,我不是,呜呜呜……”。

李铭宸的眼泪最终还是收了场。

李妈妈像被引燃的炮仗一样跑到学校去,来势汹汹地指着还在叽叽喳喳说着男人婆的秦蘭之等人,就是一顿小孩子招架不住的教训。骂了足足有十多分钟,想跑的孩子都被她小鸡一样地拎了回来,继续承受着她吐沫横飞的乡野粗口。

她气势汹汹地吓哭了许多小孩子,在哀鸿遍野之前终于以一句:“下次要是再听到我家铭宸哭着回来说被欺负了,老娘第一个就是收拾你们,把你们爸爸妈妈叫来看看谁有理,我还不信老师能帮了你们!咱走着瞧!”

事后,许多家长抱着自己哭哭啼啼的宝贝来找班主任告状,激起一层层让班主任头疼的风波,但李铭宸确实被欺负再先,再加上李母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气势,最终还是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李母的恐吓果然起了作用,孩子们都不再指着李铭宸大声说话,但私下里议论她的声音却更多。尤其是那个漂亮的班长秦蘭之,小姑娘眉心点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美人痣,像极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但往往她却是背后组织策划孤立李铭宸,让全班同学不理她不和她说话的典型代表。

李铭宸明白是妈妈说的话让同学们不再理她,她也不后悔,但心里还是默默地决定以后不能让妈妈到学校里来了。

被孤立的日子简直举步维艰。在教室里不会也不敢有人和她说话,同龄人的眼里全是幼稚的冷漠,更可怕的是……她再也抄不到作业了!(。_。)

每次课上老师当堂发作业,她会挨一顿骂;回到家了,妈妈又在家拿着棍子等她的考试成绩。

在教室里就如同在地狱,没有人可以玩耍打闹,李铭宸能做的只有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认真听天书似的课,她只能咬着牙暗自握住手中的如来佛祖吊坠,一遍遍看着没有任何勾画的书,祈求佛祖保佑。

没有任何想法,不带任何目的,她只是固执地钻研那一个一个的字,只是不想听到她们的嘲笑声,不想看到她们在教室里四处嬉戏打闹的身影。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孤独所馈赠的福利才终于姗姗来迟。

那些听过的课,一遍遍看过的书好像开始起了作用,记不清是哪一天,美丽温柔的语文老师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了她的作文!笑着夸她进步很快!

天哪,她简直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她激动得想向全世界宣布,又羞愧地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她通红着脸,在同学们意外的惊呼声中,磕磕巴巴走上讲台领取了老师奖励的钢笔。

拿到这意外奖励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轻飘飘的蝴蝶一般朝天边飞了出去,从没有一刻如此坚定地认为读书是个正确的选择。

读书,是个能让她暂时摆脱“假小子”的宝贝。

孤独是个好东西。开始时她被迫与之共生,可如今已然沉迷于此。

那些偷偷向她撇来视线的同学们,也许该被感谢罢。

从那以后,大家渐渐察觉到,那个假小子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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