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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B(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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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泽主意拿的利索,把他一推

“先不想那么多,走一步,是一步,你快去给陆姊姊找个宅子,咱们先藏着她。”

归菀是在新院落里醒来的。

她昏迷的几日里,邺城就大小事不断了,齐王晏清源亲赴幽州、冀州、定州等北方边境巡查军情,继而,果断决定回晋阳集合三军,亲征契丹。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透过窗格,映在归菀苍白的脸上,长睫一颤,仿佛惊蛰,她看到了头顶帐子晃动着的一川烟草,迷糊间,以为到了江南的梅雨时节,天公一点,染就连绵起伏的绿海,间或点缀着海棠红、梨花白、葡萄紫……流光溢彩,丹青颜色。

旁边看着药罐子的医娘,刚一起身,见帐子里半坐起个人来,混混沌沌的,一副不知身在何方的模样,她先是一惊,随即把那颗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走上前,欣喜非常地问归菀

“小娘子,你醒啦?”

归菀扶额,一蹙眉,便伏在榻沿吐了,腹中空空,不过一滩青白酸水而已。花朵儿一样的一个人儿,几日下来,憔悴伶仃,她微微喘上口气,那一双眼,光华一闪,警觉如鹿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医娘笑着替她披上衣裳,又把被子掖了两下,将煎好的药一端,劝说道

“小娘子,你受了伤,已经昏睡五六日啦,不过给你硬灌些汤米续命,好在呀,吉人自有天相,你挺过来了呀!”

药气味儿一近,归菀眉头锁得更深,她别过脸去,一动弹,伤口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去摸了摸那里,心口是跳着的,归菀呆了片刻,忽的问道

“我是不是还在邺城?”

医娘乐了“是呀,你不在邺城还能在哪里?”

个中原委,这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概不知,此刻,以为归菀是睡的糊涂,便笑呵呵劝她先把药喝了,归菀不肯,将碗轻轻推开

“你知道谁送我来这儿的吗?”

她气息虚弱,拉扯不得,说几句话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医娘只得作罢,把小炉上温炖的一碗米粥端来,一勺勺喂归菀吃下去

“小娘子药能先放一放,可肚子里,不能没饭呐!”

归菀咀嚼了两口,忽抓住她手臂

“我程叔叔和蓝大哥呢?”

见她醒来,东一句,西一句,没一句是自己能明白的,医娘无法,只得轻声抚慰几句,不过絮叨要荣养身子诸如此类,却按嘱咐,没提归菀怀妊一事,唠唠叨叨完了,拿帕子给她把嘴一擦,起了身

“我去看看那个小郎君来没。”

医娘嘴里说的,是晏清泽,他趁晏清源回邺同李元之等人商议大事时,毫不犹豫偷溜至此,一路上,恨不能前胸后背都生了眼睛,唯恐叫人发觉。

此刻,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阶来,把个医娘撞的人仰马翻,哎呦一声,跌上了门框子,捂着胸口道

“小郎君,你这可要人命呀!”

晏清泽没空跟她叽叽歪歪,脸一沉“人醒了吗?”

他每日两趟,心里早急了。

医娘捂着胸口,一努嘴儿,打了个眼色“醒啦,我没跟她说那事儿。”

晏清泽嫌她聒噪,仓促间找的医娘只想着生养过的妇人总比一个丫头片子好,如今看,也是个卖乖多事的,晏清泽一只脚本都进去了,想到这,扭过头,微微着笑

“你话太多了,以后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还有,这里的事我交待过的,一个字也不准忘,明白了吗?”

这副神情,跟他那张稚气半脱不脱的脸,格外不衬,医娘怔怔瞧他,后脊梁骨忽的窜过一阵毛骨悚然,无知无觉的,把头点了个鸡啄米,赶紧扎煞起手,出去忙事。

见到归菀,晏清泽反倒显得笨拙了,两人视线一对,归菀也不过微讶,两只眼在晏清泽脸上逗留有时,很快的,像是想明白了所有事,她淡淡一笑

“是你救的我么?”

晏清泽瞄了眼药碗,走前两步,一时间除了点头也不知道怎么启口,暗道晏九云在就好了,转念一想,他在也不顶什么事,磨蹭半日,说道

“陆姊姊,你喝药了吗?”

归菀无声摇首,直勾勾看着晏清泽

“我程叔叔和蓝大哥死了是不是?”

她说这句话时,很奇怪,脑子里想的却是当天秋芙死在眼前她无力相救的一幕,她第一次见到人是怎么一点点失去生机希望的,就在眼皮子底下,咫尺,又天涯,然后秋姊姊给她留下一记绝望痛苦的眼神,脑袋一偏,彻底没了气息。

归菀弯下腰,又呕吐不止。

刚才喝的些许粥,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晏清泽尴尬又慌乱,跑到跟前,无从下手,见归菀拿帕子掩了口,她看一眼腌臜物,面上便是个不自在的神情了

“小郎君,你出去吧,这里气味不好。”

一下就成了话不投机似的,晏清泽不肯走,为了以示自己毫不在意,一捋袖子,拿起角落里的扫帚,三下五除二给胡乱搭理了,犹豫间,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归菀,脑子一抽,混沌应了

“陆姊姊,他们是死了,可不是我阿兄杀的,是太原公杀的。”

说完,随即加上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明明说的是实情,晏清泽总觉得莫名心虚,他迅速瞥去一眼

归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行清泪极快的就掉了下来,成串滚落,断线跳珠,晏清泽一点也不会安慰人,慢慢放下扫帚,对她说

“陆姊姊,你别伤心呀,你……”

他犹豫了,话到嘴边,悬崖勒马。

归菀抬眸看他“小郎君,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并不愿意。”

晏清泽一听这话,暗道糟了,怕她真是应晏九云那句,忙不迭全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滚了出来

“陆姊姊,你别,你千万别想不开,你肚子里,有孩子了!”

归菀恍惚的眼神忽的一定,失声道“你说什么?”

晏清泽只得硬着头皮,小声说“大夫说,你有孩子了,他还说,你应该是九月就怀妊了。”

他一个半大少年,当着她的面,说起这个,臊的不行,可一面说,一面不忘暗觑着归菀,不忘再接再厉游说,“陆姊姊,那也是你的孩儿,也有你们陆家的血脉,再说,孩子是无辜的……”

晏清泽忽然发觉,自己其实也挺会劝人的,那口吻,俨然一个生养过的仆妇,晋阳宫里多的是。

后头喋喋的什么,归菀恍若未闻,九月……是在长安么?他温柔又蛮横地在自己身体里面无所顾忌,归菀下意识去抚摸小腹,那里似乎有不易察觉的微隆,却又好似没有,她一颗心,跳的急剧,在初闻的刹那,仍像当初那般一样又惊又怕,可指腹间的暖意,莫名让她忽然想起会稽的春天来,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芜杂,没个头绪,归菀心头酸苦得厉害,她目光一调,把视线锁在窗外,初冬的日头,难得的白光光透亮亮

“无辜?不,等他长大了,就不无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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