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2/2)
接着便是孩童不情不愿地嚎叫、撒娇,摊贩不服输的理论,妇人强忍怒气的哄诱、不堪两面受压的低声咒骂,过了一会,孩子爹闻声也加入了战场,最终成了一场伴着哭嚎的骂架,叫半里街巷炸开了花。
忽听见一阵马蹄声,嘀嗒嘀嗒,不急不缓,从拐角冒了出来。一个身形高大、连脸也瞧不清的男人牵着马,马背上坐着一个戴着面具,也是看不清容貌的小姑娘。二人从他们中间走过,嘀嗒嘀嗒,马蹄声没了下去,慢慢消失在拐角。
马背上的女娃笑得欢:“他们好热闹啊。”
“俗。”
她辩了一句:“人嘛……”
雪愈下愈大,路上行人撑着伞行色匆匆。聚全楼的小厮倚着门柱,对着巷尾望穿秋水,眼巴巴的就盼着能再来几个外乡客,生意一好老板兴许还能多打几个赏钱。忽听见马蹄声瞬间就来了精神,眯着眼,想瞧清有几个人、能否叫过来吃饭。
却见那二人不偏不倚,正是朝聚全楼方向而来,更是喜不自胜,又上前几步,探着脖子双眼眯得更细了,想看清那二人身上穿着,是否会是个肥客。
这一望却叫他瞪圆了眼,竟是个江湖客!牵马的男人生的十分高大,披着斗篷,戴着兜帽,一张脸全隐在了黑暗里,可以想象,那阴影下的脸定是布满刀伤剑疤,那双眼也必是阴鸷可怖。他害怕极了,这些年江湖客的名声可烂透了。
他几乎忘了马背上的那个女娃。伴随一声烈马的嘶鸣声,一团热气喷在他面上,那个女娃笑得欢:“嘿,打尖,还营业吗?”
他便干干的笑,“营业、营业。”女娃从马背上下来,在地上蹦了三蹦,好叫身上的雪都落下来。他忙去牵马,带着去了马厩。
跑堂听见声也笑着来了,一抬眼也僵了僵。不过他很快就有了主意,带着他二人一路往楼上雅间引,为免得尴尬,他嘴皮子就没停过:“您二位可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聚全楼可是这盛京城里一等一的客栈。”左右看了一眼,低下声音,油滑又市侩的嘿嘿一笑,“就连当朝太子爷私下里都爱往咱们这跑!”
那个女娃朝他看去。
男人也停下脚步,望着他笑了起来:“是吗?”
跑堂只看得见他抿着唇,弯成刚刚好的弧线。他忽然意识到,自打进了聚全楼这个男人就没脱过他的兜帽。似乎他戴兜帽……并不是为了挡雪。这叫他想到了那些被通缉的江洋大盗,那做的可都是杀人的勾当。
他背上已湿了一片,偏生男人还望着他,似乎他不回答就要一直等下去。他恨极了自己那颗卖弄的心,干巴巴得回了句,“可不是??”连尾音都是飘的。
说完便慢了脚步,机灵的让开一条道,叫他二人先走,“您二位请咧。”许是经验使然,他警醒了些,却是再不敢待在那个男人边上。跑堂一贯的热情早凉得透透的,到后头脸仍是笑的,却是再不敢胡乱说话了。
男人点好了菜,跑堂忙不迭想走,刚要关上门,忽然听见他发问:“除了当朝太子,还有哪些人会光顾?”
他只好又收了回来,堆着笑:“这……这可就多了。西圈的士族,东边的富商,乃至北居的皇族,都会光临。”
“南城的呢?”
跑堂一惊:“南城?南城住的杂,啥人都有,基本上都是咱这样,给人打工的,能果腹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来这。”
他点点头:“多谢。”
“嗨,说这些,爷您高兴就行。”跑堂的头皮还在发麻,合上门赶紧走了。
这二人正是顾玖与苏玦。顾玖打量了下苏玦,也觉得他现在看起来是不大像好人。抽出两双筷子摆好:“南城现在怎么这么惨呀?”
苏玦终于摘下兜帽,将头发一并揽到后脑勺去,才道:“因为顺元不蠢,知道南城有一半都是八荒盟的产业,酒楼、钱庄、戏苑、赌坊、珠宝玉器、烟花巷,每一项都由太行山几位长老掌管,日利以千万计,在当时的盛京,南城便是中心。”
顾玖咂舌,竟然还有赌坊和烟花巷?关了正好。她心里这样想,眨巴眨巴眼,从嘴里说出来的却又是另一番话:“好厉害啊,可惜现在南城没落了,那么多产业都没了,我们会不会很穷?”
苏玦拿过她的碗筷,用茶水烫了烫,放到她面前,低低一声:“会,你太能吃了,快把我吃穷了。”
顾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