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节:黑犬的余生(2/2)
因为牠们跟黑犬还一份不可磨灭的感情,这是什么也换不来的。
谁说犬儿是冷血的动物?
棕毛犬见没个有行动,心下大感不快,很想发作,可实时又按捺着。
牠不想第一次的行动就这么的失败,得不到响应,得不到认同。
但牠心里觉得牠要做点东西,否则便难以在牠们的心目中建立起威信,往后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牠抑压着怒火,装作不经意地踱到刚才那头被牠咬下一块肉的黑棕犬的身旁。
牠在暗示着一个讯息,一个骇人的信息──逆牠者亡!
那帮喽啰无不打了个寒颤。
犹豫着,进退两难,从来都未遇过这般的困境。
想起从前跟着黑犬经过的日子,不算是十分美满,但却是无牵无挂自由自在的,心头上没受过什么的压力,所以在这一刻絶对是一个艰难的考验。
四下里都变得死寂,冷不防黑犬发烂,一个劲儿朝着牠们跑来,看来是冲着棕毛犬而来的,想跟牠有个了断。
二者不能共存,就只可活一个。
一颗眼睛没有了,生命便不再完整,豁出去也不用太大的勇气。
黑犬腾上半空张牙舞爪的向着棕毛犬扑过去,可惜由于眼伤的关系,视觉判断力已大不如前了,牠只是扑中牠的黑影,扑着个空,更一个踉跄倒地,伤了一前腿,很不容易才跌跌碰碰的站起来。
棕毛犬咧嘴笑了,灰黄的牙齿上闪着阴森冷峻的寒光,冲着黑犬射过去,像一把利剑直勾勾的扎进牠的瞳孔里去。
因为牠胜券在握,黑犬注定要死在牠的手下。
这天就是牠的末日。
棕毛犬回头冲着黑犬一个飞扑,一口咬着牠的脖子,比之前对付黑棕犬时咬得更大更深,咬得更狂,同样把一块肉撕扯了下来。
鲜血四溅,地上登时被染得一片红。
棕毛犬一边嘴嚼着口中牠的「战利品」,一边怒目扫视着那帮喽啰,彷佛是给牠们最后的通牒。
全帮犬儿,四腿也发冷了,望望地上的黑犬,不敢上前。
牠们还对牠有些敬畏。
一头黑棕毛犬深深的吸了口气,昂着头,鼓起勇气冲着已疲惫不堪的黑犬跑过去。
牠闭起了两眼,似乎不敢直望黑犬,眼眶里禁不住迸发着两颗热泪,四腿一蹬一股脑儿冲着牠扑过去,不偏不倚的咬着那个仍是血淋淋的血口子狂噬着。
黑犬艰难地扭转脖子,坚持要望望正噬着牠的犬儿。
黑犬认得出牠是谁。
牠记得那天牠曾冒死救过牠。
因为牠爱牠所有的喽啰,无论谁身陷险境,牠都会义无反顾地去拯救牠。
因为牠是牠们的首领。
当时这黑棕毛犬被一众豺狼围攻着,没路可逃,不是黑犬拼命的为牠突围而出,牠是不能活到今天的。
黑犬就是为了救牠而身负重伤,身上的疤痕见证着牠的仁义。
可牠造梦也想不到,今天会反被这棕毛犬重创,更可能会死在牠的手下。
黑犬想到这里却不感到悲哀,反而笑了。
牠笑这世界变化得太快了,没谁可掌握到什么,留得住什么。
什么情情义义,都只不过是一个过眼烟云虚幻的名词而已,没啥大不了。
棕毛犬虽然闭着眼,但牠仍能感觉到黑犬在瞧着牠,所以牠不敢张开眼,不敢接触牠的目光,因牠的目光如刀,会杀人,能把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牠陷于不义,没法抬起头来望牠。
谁知牠是有苦衷的。
谁知黑棕犬的心比牠还要痛。
命运既是要这样安排,牠也无话可说,区区一条狗命,算得上什么?
来世有幸的话,说不准可当一个人,便会有能力掌管一切。
牠是这么想。
牠不知道人世间的事也不会有太大的分别。
棕毛犬虽已闭上了眼睛,可眼底里仍是充塞着黑犬的影子,猛侵噬着牠的良知,令牠受尽良心的责备,比千刀万剐的刑罚更痛苦。
牠这样做无非也是为黑犬着想罢了,牠深知道这回牠是活不成的,不得活过这一天。
既是如此,又为何要这般的受苦,受尽屈辱而终呢,何不早早了断,死得干净利落,无减当年的威风,名留千古,不改在众喽啰心目中的形象。
黑犬也像受到感召,放开了充满仇恨的心,像放下了千斤的重担,身躯轻了,生命很轻了,有着从未有过的舒泰。
这全都出乎牠所料。
想不到濒死的一刻,都会有如此高的享受。
生命根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只不过我们爱把仇恨扛在身上,令自己过得不快活。
这不叫愚昧叫什么?
死在自己曾经爱过的同胞手下,可也算是一件美事。
总比死在仇人手下的好。
灵魂就会得到开脱,才能得到真正的永生。
棕毛犬发觉黑犬全无反抗的动机,心下极感奇怪。
一方面怕牠会突然发烂反扑过来,另一方面却不相信这个牠祟拜已久的领导会有如此的反应。
牠内心极为矛盾。
牠应否继续给黑犬一个终结,还是放牠一条生路,让牠苟延残喘渡过坎坷的余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