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德国后勤集团军(2)(2/2)
“瓦列里。”保卢斯的声音同样平静:“我在斯大林格勒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德国输了,从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现在的问题不是赢不赢,是怎么输得少一点。”
“怎么让德国在战后还能站起来,你说的这件事,如果能加速战争结束,如果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那我这把老骨头,背点骂名算什么。”
古德里安在旁边重重地点了点头。
“保卢斯说得对,你一个外人替我们德国人想得这么周到,我们这些德国人自己反倒缩在后面喝茶下棋,这像话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自嘲地笑了一声:“你看,我现在这么胖,跑也跑不动了,打也打不了仗了,让我在后方管管秩序,骂骂不听话的小兔崽子,正合适。”
隆美尔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微笑。
一阵夜风吹过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橡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然后又归于寂静。
“那么。”瓦列里坐直了身体:“我们来谈具体的事。”
“麻烦等一下。”冬妮娅忽然开口了。
四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她。她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安静到几乎被忽略。
但现在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稳。
瓦列里看她的表情,她不是随便插嘴,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随后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里全是鼓励。
“其实我在想,你说的这个问题,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怎么让更多后勤军的士兵愿意加入这个新组织,第二部分,怎么让那些愿意加入的士兵在德国本土被老百姓接受。”
说着她把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继续说道:“第一个问题,我当初在后方医院工作的时候,见过很多伤兵,有苏联的,也有德国的俘虏伤兵。有一个德国俘虏兵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他说,‘我最怕的不是死,是回去以后没人把我当人看。’”
她停了一下,好像是在回忆当时那个场景。
“这句话反过来想,就是答案,这些德国士兵,在苏联当了俘虏,他们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干活苦,不是吃住差,是回国之后被自己的同胞当成叛徒,当成败类,当成不配做德国人的人。”
“如果你能让他们相信,加入后勤集团军不是叛国,而是在帮助德国人,是在替同胞做事,是在战后混乱中保护德国老百姓,那他们心里那堵墙就会松动很多,所以这需要大量的宣传。”
保卢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古德里安把脑袋歪过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听清楚。
隆美尔静静地看着冬妮娅,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具体怎么做呢?”冬妮娅接着说:“我觉得,名字和章程很重要。不要叫‘德国后勤集团军’,这个名字太军事化了,听起来像一支占领军。”
“可以叫‘德国秩序保障总队’之类的,强调秩序、强调保障,强调他们是来帮助德国人渡过难关的。然后每个人发一个臂章,上面印德国国旗或者黑红金三色,让老百姓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自己人,不是占领者。”
“还有就是,要让他们做真正能帮助老百姓的事。帮老人修被炸坏的房子,帮妇女找失散的家人,给吃不上饭的孩子发面包,让德国老百姓亲眼看到这些人在帮他们,而不是在管他们,人只要亲眼看到,就会信。”
院子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古德里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这个好!黑红金臂章,这个细节想想真挺不错的,保卢斯,你说呢?”
“确实。”保卢斯缓缓点头:“冬妮娅同志说的这一点,比我刚才想的更深一层,我一直在考虑指挥架构的问题,但忘了最根本的事,这支部队的灵魂是什么。”
“名字,章程,臂章,这些东西看起来是表面功夫,实际上决定了士兵对自己的定位,也决定了老百姓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如果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帮助同胞重建家园,而不是在给苏军当附庸,那士气完全不一样。”
“第二条。”得到众人的肯定后,冬妮娅的声音更稳了,像是受到了鼓励:“刚才保卢斯将军说有一部分士兵愿意用作战的方式赎罪,我觉得这个说法可以换一个字,不是‘赎罪’,是‘结束战争’。”
保卢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像是在催促她继续说。
“赎罪这个词,前提是他们认罪,但人都不喜欢认罪,你越让他们‘赎罪’,他们可能越抵触。但如果你说,‘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太久了,每多打一天,就多死一批德国老百姓,你想不想早点结束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不是赎罪,是保护自己的同胞。是英雄。”
古德里安的眉头跳了一下。“赎罪”和“结束战争”,两个词,听起来差不多,但用起来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在装甲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当然知道士气是怎么来的。
士气不是靠惩罚逼出来的,不是靠道德审判压出来的,是靠“我在做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撑起来的。
冬妮娅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隆美尔放下手里一直在转的那个杯子,认真地看着冬妮娅。
“冬妮娅同志,你或许不是军人。但你懂得人心。”他转向瓦列里:“瓦列里,你的女朋友,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刚才说的这两条,名字和臂章的细节,以及用‘结束战争’代替‘赎罪’,我觉得比我们几个商量了半天更实在,可以直接写进章程里。”
“臣附议。”古德里安像模像样地举起一只手。
“臣附议。”保卢斯也罕见地幽默了一句。
“三比零。”隆美尔微笑着补上了最后一票。
冬妮娅脸微微红了,但目光没有躲闪,坦然地迎着所有人的注视。
她发现这几个德国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认真听别人说话的时候,目光是直视的,不打岔,不敷衍,哪怕说话的人只是一个年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