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间隙(2/2)
“我把这个东西交接给他们,然后带你们离开。”
徐钰闻言并没有太过纠结地点了点头,哪怕她现在对这家伙心存芥蒂,却也实在不是把话挑明的好时候。
发生了这样的事…比起相信其他人,哪怕眼前这家伙有事瞒她,田欣瑶恐怕也要比其他人好得多…
只是她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脖子上的肌肉已经撑不住那颗头的重量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展露太多当下自己的无力,只能迅速偏过头,用故作平稳的口吻对徐琳说:“扶我过去。”
在一同经历了那场大战后,徐琳当然知道姐姐此刻的状态。
她闻言当即将对方的手臂从自己的肩上拉过来绕到颈后,随后一只手撑着徐钰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地,像托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把她从地上给托了起来。
徐钰的腿在站起来的那一刻猛地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差点跪下去。
“嘶…抱歉…”
察觉到那一下忽然压在身上的重量,徐琳摇了摇头,咬着牙把姐姐的身体彻底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不算宽厚的肩膀,撑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仙子伊布跟在她们脚边,缎带拖在地上,四条腿也在发抖,每一步都很慢,慢得像是在丈量距离。
可它没有停下,只是跟着,跟着那两个互相搀扶着的少女,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条蜷缩在坑底的大蛇…
…
田欣瑶看着那道故作从容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转过身,朝那颗躺在地上的桃子走去。
…
确认田欣瑶的视线不再落在自己身上后,徐钰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块支撑。
膝盖再度一弯下,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朝地面栽去。
察觉到异常的徐琳手臂猛地收紧,迅速从徐钰的腋下穿过去,把她从坠落的过程中硬生生捞了回来。
可在惯性的作用下,徐琳的后背靠上了一堵矮墙的残骸,砖块松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徐琳顺着那堵墙滑了下去,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姐姐的身体。
“小琳…”
徐琳又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感觉自己怀里的那个娇躯很轻,轻得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羽毛,可那轻里有另一种东西,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具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身体里往外漏、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沉。
她始终没有松手。
她慢慢把姐姐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把姐姐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将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她的眼泪在那层已经干涸的泪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炸开了。
徐琳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哭着,眼泪滴在徐钰的头发上,滴在她的肩膀上,滴在她那件被撕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上。
“姐……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身体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抱着徐钰的手没有松。
“没事……就是有点太累了……”
徐钰安慰的声音从徐琳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那沙哑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让徐琳听了之后哭得更凶的宽慰…
她总是这样…
总把一切都揽走…明明自己也能为她做点什么的…
徐钰的头从徐琳的肩窝里慢慢抬起来,在黑暗中寻找,找到了那个正在用缎带轻轻蹭她脚踝的粉白色身影。
仙子伊布站在她脚边,缎带垂在地上,像两条被风吹乱的丝带。
它的眼睛在看着她,那双蓝眸里有疲惫,有心痛,却更有一种藏不住的欣喜。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撑到现在,撑到徐钰终于安全了,撑到徐钰终于有时间用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眸子看它一眼了。
徐钰的手从身侧抬起来,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空气中游泳。
仙子伊布的缎带从地面上抬起,轻轻地把她的手缠住,拉着它放到了自己的头上。
徐钰的指尖碰到那层柔软的绒毛的瞬间,眼睛缓缓闭上了。
她的手指在仙子伊布的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从额头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脖子,从脖子到后背。
“这次辛苦啦~”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一只刚睡醒的小猫说“早上好”。
“xianyi~”
作为回应,它用脑袋在徐钰的掌心里蹭了蹭,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没关系”。
然后它的身体软了下来,从站着变成趴着,从趴着变成靠着,从靠着变成缩在徐钰腿边的,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把脑袋埋在缎带里的姿势。
它的那双湛蓝色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徐钰,可那里面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紧绷的、警惕的、随时准备扑出去拼命的光了,此刻只剩下一种疲惫而柔软的依赖。
徐钰靠在徐琳的肩上,徐琳靠在矮墙上,仙子伊布则蜷在徐钰的腿边。
三个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像是三只在暴风雨中被淋湿了的小动物本能地挤在一起…
她们用彼此的体温取暖的、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动作、不需要任何刻意努力的、自然而然的靠近。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们身上,把那些伤痕、那些血迹、那些被紫色液体浸染过的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它没有嫌弃,只是照着,用那种冷冷的、没有温度的光,静静地照着这三个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的身影。
田欣瑶站在原地,月光照着她的脸,把那些疲惫、那些心疼、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怎么都不肯露出来的东西都藏进了阴影里。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在等一个朋友下班然后一起去吃个夜宵。
可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里,那疼痛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
远处,那些紫色的星屑终于完全散尽了。
月光彻底铺满了整片废墟,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风从霜抹山的方向吹来,带着雪的气息,冷,可干净。
那风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吹散了一些,把那些还在冒着烟的坑洞吹凉了一些,把那三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可她们没有分开,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