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532(2/2)
每一列七台。银灰色的金属框架,顶部有一只嵌入式虹膜扫描器——红色的光点像蛇的眼睛。侧面的卡槽要求士兵将手腕伸入——脉搏特征码读取器就在里面。
队列开始减速。前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走向闸机。
凯数了一下。他前面还有十三个人。
第一个。虹膜扫描。绿灯。手腕伸入卡槽。脉搏读取。三秒。绿灯。通过。
第二个。同样的流程。
第三个。
凯的位置在第十四。
他的脑子在计算时间。每人通过需要六到八秒。十三个人。最快七十八秒。最慢一百零四秒。
但他过不了。
没有虹膜数据。没有脉搏录入。闸机不会给他绿灯。
维护通道。卡卡西说的。闸机背面。
凯的目光越过前方士兵的肩膀,看向闸机的背部结构。银灰色金属框架的后方,有一块可拆卸的检修面板。面板底部有两颗内六角螺丝。面板后面应该是线路和主板——也是通往设备后方空间的入口。
但那个位置在所有人的视野范围内。
第九个士兵通过了。
第十个。
第十一个走上闸机。虹膜扫描器的红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嘟!
短促的蜂鸣。
红灯。
“重新验证。”闸机的电子音没有温度。
第十一号士兵僵了一下。他退后半步,重新凑近扫描器。
所有人的视线被拽了过去。
包括凯前面的第十二和第十三个士兵。他们的头都偏向了左侧闸机的方向。
三秒。
凯的身体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助跑。纯粹的核心肌群爆发——他的身体向右侧贴墙滑出,像一块被弹射的铁板。脚掌的落点精确地踩在闸机右侧列和墙壁之间三十厘米的间隙上。完全无声。暗部步法的极致。
右手在滑行中已经扣住了检修面板底部的螺丝——不是拧。是掰。手指的力量直接把内六角螺丝的头部折断了。面板弹开三厘米。
凯的手指插进缝隙,把面板往外拽。
面板后面是一团密集的线路和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检修口。检修口的对面是通风管道的进气格栅。
第十一号士兵的第二次扫描——绿灯。
所有人的视线回到了正前方。
凯已经不在队列里了。
他的身体在那三秒的注意力真空里,从检修口挤进了闸机背面的设备空间,又从设备空间翻入了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的口径刚好容纳一个成年男性的肩宽。凯的肩膀在管壁两侧刮出了两道连续的摩擦痕。甲片跟管壁的接触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金属刺啦声——他咬着牙用腹肌控制身体的移动速度,把噪音压到了极限。
管道里的空气冰冷,带着一股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凯向前爬了十二米。
脚下的格栅透出了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
呼吸停了。
不是被堵住。是被他自己掐死了。
格栅下方,是一个纵深超过视线尽头的巨大空间。数百个透明舱体垂直排列,像某种工业化的蜂巢。每一个舱里浮着一个人。赤裸的。眼睛闭着。面部的肌肉完全松弛,没有任何表情——不是睡眠的放松,是被关闭了意识的空白。
导管从他们的脊椎第四节和第七节插入。淡蓝色的液体在管线中流动,从脊椎汇入舱壁上的主管道,最终消失在地板下方。
液体流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条蛇在低语。
蓝色的光被液体折射,在管道的内壁上投下不规则的波纹。凯的脸被这些波纹覆盖着,一明一暗。
余烬。
他的手指在金属管壁上慢慢收紧。指尖的力量把零点八毫米厚的合金板材压出了五个清晰的凹痕。
这就是赢逸的电池仓。
活人。数以百计的活人。被挂在舱里像腌菜一样抽干。
凯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发出声音。但牙齿咬得太紧了,面具背面的皮革垫片被咬穿了一个洞。
他继续爬。
管道在第三十七米处出现了一个T形分叉。右拐的方向有更强的气流——独立空气循环系统。休整区。
凯右拐。
又爬了十四米。格栅下方的光变暗了。不是蓝色的舱体光,是一种昏黄的、被金属表面吸收了大半亮度的灯管光。
他低头看。
金属床铺。整齐排列。墨色软甲和面具码放在床边的战术柜里。
黑冰台休整区。
凯的目光一排一排地扫过去。大部分床铺是空的——换防的士兵还没回来。角落里零散坐着几个人在保养兵器。
最深处。
灯管的光照不到的那个死角。
一个年轻士兵坐在床沿上。双手握着一柄秦剑,搭在膝盖上。剑身反射出一道细如丝线的冷光。
凯隔着通风格栅盯着他。
那个士兵的眼睛不对。在昏暗的光线里,虹膜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蓝色——不是自然的eyelor,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染过的那种色变。
更关键的是温度。
凯的体感在通风管道里已经校准了——管道气温十四度,休整区环境温度十九度。其他几个士兵的头顶和颈部,在凯的皮肤温度差感知里,都有明显的热气蒸腾。
这个人没有。
他的体表温度跟周围空气几乎平齐。像一块冷掉的石头。
编号七十三。
凯的手指碰到怀里那副獠牙面具的冰冷青铜边缘。面具内侧的木叶飞镖刻痕在他的指腹下划过。
他需要下去。
凯的手搭在通风格栅的边框上,准备用力。
休整区的天花板上,一个喇叭忽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白起的声音从喇叭里渗出来。没有温度。没有起伏。每一个字节都像是从零度以下的真空中切割出来的。
**“全体黑冰台注意。最高口谕——”**
凯的手指在格栅边框上僵住了。
**“雷罚测试提前十二小时。明日凌晨零点启动。所有人员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休整区里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士兵们同时站起来,开始从战术柜里取出软甲。
凯趴在通风管道里,胸腔贴着冰冷的合金板面。
不是后天中午。
是明天凌晨。
他只剩不到二十个小时。
而他脚下那个灰蓝色眼睛的年轻人——七十三号——在所有人都站起来的时候,依然坐在床沿上。
秦剑搭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手指的节奏不是在数心跳。
是在等心跳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