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这…便是属于易学院的人生吗……?(2/2)
他们有疑问。
甚至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能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这些师兄们,好像从来都不犹豫?
为什么他们忙得连多解释一句都没有?
忙着布阵,忙着断后,忙着替自己去死,眼神里却连“理由”两个字都看不出来?
他们一度觉得,自己不是在活着。
而像是被一群人用自己的命,硬生生续着。
像火将灭未灭时,有人一口口替你续着薪柴。
你不敢辜负,却也被那份沉重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这一刻。
他们仿佛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劫后余生带来的,不只是沉重,不只是欠下,不只是“以后该怎么办”。
也有——“温存”
有人永远留在那里了。
但自己还活着。
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也不是一个人活着。
此刻,他们每一个人的命,都系在另外六个人身上。
这一层重量,不再只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负担。
它在这一晚的星光、火光、药香与江水声里,忽然也有了另一种意义——
它让他们不再只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而是被一群同样走在命里的人,牢牢接住、系住、拴住的人。
这……
便是属于易学院的人生吗……?
不是潇洒,不是快意,不是故事里随口一说就能概括掉的“宿命”。
而是把很多人的生,很多人的死,很多人的笑,很多人的路,都一点点系到一起去。
到最后,连“我”都不再只是我。
而是“我”和你们。
“我”活着,便也替你们活着一点。
这念头太重。
可在今夜真正落下来时,却并不显得可怕。
反而有种很奇异的温暖。
于是,三人看着彼此。
但,谁都没再把这些心思说出口。
只是眼里那点原本轻快的笑,慢慢变得更深了一些。
更静了一些。
也更安心了一些。
火仍在烧。
水仍在响。
风仍在吹。
而他们,也在这一夜里,第一次不再只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人。
而像是真正开始学会,如何去承接这一切的人。
…...
…...
“早晨五点”
天还没有真正亮透。
高路尽头的夜色只是比先前淡了一层。
远山仍旧沉在深蓝近黑的天幕下,只有极高处的雪线先一步泛出一点冷白,像谁在群山的额角轻轻抹开了一笔晨光。
风从峡谷深处一路卷上来。
夜里剩下的寒意还很足,吹过石壁、枯草与高山栎的叶子时,发出细细的簌响。
石笼外,月色尚未完全退去,银河也还隐约挂在天顶,和东方那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并在一起,像是夜与晨正隔着整片雪山缓慢交班。
几人先后醒了。
火塘里昨夜埋下去的炭火还剩一点余温,灰白的灰壳底下偶尔透出一丝暗红,像困倦将熄的眼睛,在风里微微一亮,又慢慢暗下去。
艮尘最先起身,沿着石笼边缘走了一圈,仔细感知四周动静,确认周围再无旁人,才重新抬手。
剑指于唇。
艮炁微沉。
“艮为山。”
话音落下,昨夜拱起的石笼便像一层层退潮似的,悄无声息往下沉去。
那些原本彼此咬合、替他们挡风藏身的岩石缓缓归回地脉,缝隙一点点合拢。
石壁外那棵挡住视线的树依旧立在原地。
山风穿过树冠,叶响如昨。
只片刻功夫,昨夜那方临时掩体便彻底消失无踪。
眼前仍旧只是这条看似再普通不过的高路,乱石、枯草、山风、远处峡谷水鸣,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风无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发酸的肩背,嘴里还带着刚醒的懒意,偏偏话又忍不住先冒出来:“昨日那几个女孩儿没跟上来,来不及喽~咱要走喽~估计她们还在睡觉,哈哈~真幸福~”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像是一大清早先给自己灌了口甜汤,心情好得不得了。
艮尘正好看向迟慕声,似乎还想提昨晚那件“微信大事”,他眼神才刚落过去——
迟慕声立刻先一步开口:“太好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多余的微信还给她们,咱赶紧走吧。”
风无讳当场笑出声。
陆沐炎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连长乘唇边都浮起一点浅浅笑意,白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眉眼间那层惯常冷意也微微松了一线。
艮尘被这话堵得一顿,最终只是无奈摇了摇头,也没再继续追究。
几人简单收整了东西,重新背上行囊,便又出发了。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起初只是东方的天边薄薄透开一层灰白,随后那白意慢慢渗进群山轮廓,雪线越来越清,连高处云影都显出了一层银边。
山路仍旧险,脚下石块冷硬,边缘还带着夜里凝下来的潮意,踩上去时得格外小心。
可晨风清冽,吹得人神思发醒。
昨夜那点山洞火光里生出来的温软余韵,到这会儿也慢慢沉进了骨头里,变成了另一种更稳的东西。
一路上,艮尘仍旧在一遍遍感知坤炁。
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过这件事。
走一段,便会微微凝神;
遇到转弯处、溪流边、石壁阴影、风口交汇之地,更会停上片刻,去辨那股若有若无、时聚时散的厚重气机。
可越往前走,他眉头便蹙得越紧,像手里握着一团明明快抓住、却总从指缝间散开的雾。
风无讳嘴上说不耐烦,手里却仍旧照样在记着。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那个已经写得乱七八糟的小本子,时不时低头飞快记几笔路线、海拔、方位、风向、溪流位置以及“哪里像有坤炁,哪里像没有,哪里走得人想死”。字丑得一塌糊涂,内容倒还真记得细。
长乘则在一处背风地停下,唤来了一只信鸽。
那鸽子不知从哪片高处云影后落下来,羽毛灰白,脚上绑着一截细细竹筒,落在他腕上时轻得像片叶子。
长乘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纸卷,卷紧了塞进去,抬指在它额前轻轻一点,那鸽子便扑棱几下翅膀,一头扎进晨色里,往院内方向飞去了。
这一幕,把风无讳和迟慕声都看得愣了愣。
风无讳“啧”了一声,眼神里全是新鲜:“我靠……还真有这玩意儿啊?这也太像古代小说了。”
迟慕声也仰头望着那只信鸽飞远,忍不住笑:“真是,昨天还防狼喷雾,今天就飞鸽传书,风格能不能统一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