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玉双逐蝶(2/2)
叶碧双摇摇头说道:“我那时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足不出户,怎么会武功呢?父亲是见过大阵仗的,他一见进来了一个人,便在口中念着口诀,家里的护院武师们常常按照父亲的口诀练阵,所以很快就将那人围在垓心。可是那人毫不惊慌,一身飘逸的武功,翻飞在阵中,那些平日里骄傲的武师们,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听到这,阿失的眼里闪出倾慕的神色。叶碧双点头会意,继续说道:“我当时的感觉也和你们一样,父亲一生自负,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此时眼前这个人却根本不把父亲潜心研习的阵放在眼里,我当时心里倒是很痛快,一直看着这个绿衫人。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个人探得这个阵的奥妙之后,扬手在垓心挥出一掌,即刻就震倒了三名武师,回身挥了几下衣袖,几个摆阵的武师就全部躺倒在地。父亲的阵,败得一探糊涂。那个绿影,一下子就出现在父亲的面前,面带微笑。我们一家人也都在当面,只见那个人三十多岁,一身浅绿色的长衫,他磊磊落落的,没有蒙面,面同冠玉,不像是个刺客,倒像是个读书人一样。”
叶紫道:“既然他武功那么高,他真要刺杀外公的话,那也不用这样的。”
“是啊!”叶碧双答道,“所以你外公也并没有惊慌。那绿衫人倒是非常客气,拱手行礼,一样都不少。父亲点头微笑,说道,先生夜闯我宅,是有什么话要说?那绿衫人点头,说道,我大梁社稷绵延两百年,之前可曾受过西北之辱?父亲说道,不曾。绿衫人轻蔑地笑道,那你为何不追穷寇,在此安于同家人的享乐?父亲沉默。绿衫人道,汝等如此,胡贵人必会杀回,掳杀我同胞,火炬我城池。说话间,那绿衫人就要对父亲出手。只听我父亲道,此事岂是我能决定?先生若开罪我,我岂不是无辜,与家国又是什么善事?那绿衫人叹了一口气。朝着我看了看,因为我一直都是在看他的,我看这个人,武功非凡,出口磊落,家国情怀,心里真的是万分佩服的!那人见我看他,也朝我看了看,微笑了。然后他收起了手掌,放弃了对父亲出手,我不知道,是父亲的言辞,还是我,让他改变了主意。”
阿失道:“这位绿衫前辈,真是个磊落的大丈夫。”
叶碧双道:“自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到他了。我夜间总是盼着有人来闯宅,然后我就能看到他。”
叶紫感同身受,道:“我懂得。就像是当年我一直希望你带着我上山一样。”
叶碧双道:“有一日夏天,我在花园里独坐,拿着团扇,发着呆。看到一只蝶,全身金色,灿烂无比,长得煞是好看,那时年纪小,玩心大,就想去抓。不料越追越是追不到,那只蝶也真的是狡猾,我一追它就飞走,我不追了,它又停着等我去,我去了它就又飞掉了。”
叶碧双说着这些,脸颊绯红,像是一个少女一般。只听她接着道:“最后这只蝶飞到了一棵树的枝头,不再动了,我怎么摇树,它居然也不飞了。我想这蝴蝶是通了人性了?知道它在树上安全了,就不再理我了。我也是气,就去爬这棵树,可是我一个女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爬上去的,三步两脚,都非常艰难,那只蝴蝶见我爬树艰难,待在树上一动不动,等着我一般。我一下子就怒了,加紧爬树的脚步,也就没有顾到脚底下,一下子不小心,直躺躺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阿失和叶紫听到这,都惊呼出声。
叶碧双道:“我以为自己爬得不高,其实也已经有了一丈多高,我心想这下完了,掉下去腿也该摔断了啊。就在我凌空之中,一个绿影横着飞来,硬是半空中接住了我,接住我之后,并没有下落,他衣袖一挥,揽着我的腰又飞起来了,我惊心不已,朝着他的脸一看,差点晕过去。你道是谁呢?正是那一晚的那个绿衫人。”
叶紫和阿失频频点头,他们看着叶碧双的脸上闪现的开心表情,也能够想见当时的情况。
叶碧双道:“那个绿衫人揽着我,凌空就这么飞着,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要挣脱,他笑了,说道姑娘莫怕,我带你报仇。我说,报仇?报什么仇?我和人无冤无仇。他又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带着我,飞向了那棵树的树梢,那停在树梢的金色蝴蝶一看,立刻转身飞走。接着我明白了他说的报仇的意思,那只蝴蝶飞到哪里,这个绿衫人就带着我飞到哪里。那蝴蝶不管飞多高,或者是飞多低,这个绿衫人带着我都能跟得上。这下子,那只蝴蝶着急了,它怎么也逃脱不了我们的追逐。我开心地笑了,从来没有这样凌空飞起过,想想刚才追逐这只蝴蝶的狼狈,现在看看狼狈的是蝴蝶。于是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想着这一双男女,空中逐蝶的景象,美好万分,阿失和叶紫也笑了。
叶碧双道:“最后那只蝴蝶飞累了,飞不动了,就停在一处低枝上,这个绿衫人也把我放了下来,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盅,朝着蝴蝶一抛,玉盅罩住蝴蝶后,旋转着又回到了他的手上。他将玉盅盖好,收入怀中。我很不解。他说道,姑娘不知,这是灿金蝶,是大梁非常罕见的蝶种,可以入药的,但它身上有剧毒。所以刚才在下看姑娘在扑蝶,心里万分焦急,也是怕蝶毒伤到你。我一听此语,感觉这些事是闻所未闻,说道,蝴蝶也有毒了?既是有毒,那怎么又可以入药的?他笑着道,在制药时,剔掉蝶翅上的粉毒,就可以了。毒粉可以制成毒药,名叫金蝶丹。蝶液可以制成济世良药,名叫金蝶丸。我听着觉得新奇无比,便说道,你懂得真多!那人又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比那金蝶的翅膀还要灿烂万分。他说道,在下周玉山。请教姑娘芳名?我说道,我叫叶碧双。他仰头吟道,‘必双成凤去,岂独化蝉鸣’。我说是碧绿的碧,他又笑了,说道,‘搔头邀顾遇,约指到平生。’”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