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自古情痴（2/2）

叶紫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想着当时母亲孤身一人，飘零江南，带着襁褓之中自己的样子，万分感怀。问道：“妈妈找到爹爹了么？”

叶碧双本来凄苦的脸上，泛起了愤怒的神色，幽幽说道：“找到了，我怎么没有找到他！”

阿失一看叶碧双脸色转变，充满了恨意，心下纳罕，心想事情必然出现了什么样的变故。倒是叶紫心直口快，说道：“怎么了？找到爹爹，妈妈难道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我怎么不高兴！”叶碧双嘴里全是冷冷的语气，“他找了新媳妇，我为他高兴得很呢！”

阿失和叶紫一听，惊出一声冷汗！叶紫道：“新媳妇？爹爹又找了别的人了？”

叶碧双道：“我带着你，跋山涉水，千辛万苦，才找到秋桃涧的所在。我抱着你，在秋桃涧下，等了他三天三夜，他才给我说入涧之法，我们娘儿俩才进到他孤星教舵之中。谁知见到他，他如不认得我一般，我也就没有说你是他的亲生闺女。我看他，已然是新婚燕尔，他和那个姓钟的贱人在一起开心欢乐，早就忘了和我的园中之谊，我当时转身要走，谁知他和那姓钟的贱人还留我在涧上小住。我转念一想，好啊，小住啊！我就一住就是十来天。这些日子里，那姓钟的妇人总以主人自居，对我百般体贴，我只是不受。你爹爹周玉山也时不时来引逗你玩，每旁敲侧击问我你的生世，我总说是和那大户人家的少爷所生。”

叶紫越听，越是泪流满面，她能知晓妈妈的痛苦，就拿她自己来说，当听到沈失说米梳的事，她内心里还是隐隐地难过，其实，她和沈秋风没有什么，没有承诺，也没有婚约，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为沈秋风守身如玉。但当听到阿失说沈秋风的心上人是米梳，而不是自己时，她还是肝肠寸断了，她似乎能够听见自己心肠撕扯的声音，只是脸上面不改色罢了，谁人知？

叶碧双继续说道：“此后，我隔段时间就会去一次秋桃涧，也就是紫儿誉秋儿练剑的那段时间，我去得多了，周玉山的心意便渐渐回转了许多，后来我每次去，总见那姓钟的妇人独自垂泪，我心有不忍，决心远离你父亲，可是你爹爹又过来说了好些话语，又赠我碧玉剑，以盟誓约。”

叶紫淡淡道：“妈妈这样做好么？”

叶碧双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好不好，但又有什么办法？我喜欢你爹爹啊！喜欢一个人，顾得了什么好不好？日子久了，终于有一天，那姓钟的妇人走了，只留下了一纸便签，上面写着保重二字，就这样不声不息地走了。你爹爹一下子着急了，他差人四处查访，查不到就是大发雷霆。我从旁相劝，他竟说‘小钟不会什么武功，身无分文，离开秋桃涧，飘零江湖，让我如何肝碎？’又说他自己有罪。他还说，若是小钟没有走，他还会与小钟吩咐清楚，和我在一起，就算你不是他的孩子，他也会待你如己出。可如今，小钟不知所向，他这一生是不能安了。我听了他的话，心如死灰，但还是心有不忍，带了他赠的碧玉剑，一气之下离开了秋桃涧。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去秋桃涧了，如今想想，也已有十好几年了。”

阿失和叶紫听罢，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对于长一辈的恩怨情仇，他们无法去评断。叶紫对于母亲，有了前所未有的认识，她叹服母亲的不易，但她不会和母亲那样，心中藏有余恨。而阿失对于周玉山，沈秋风的师傅，也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识，当年他听苏清说周玉山与天临禅师的比武，如今听叶碧双讲周玉山只身远赴西北刺杀戌鹰，阿失心里万分感佩，引为英雄。可是，听了刚刚叶碧双所说之后，阿失没有想到，如此英雄的周玉山，却是一样的难耐情长。

阿失问道：“后来呢？”

叶碧双说道：“后来，我就想着，既然我不再去秋桃涧，也远避京城，而自己又有一身武艺，紫儿也渐渐长大，我来江南也颇携带了些殷资，于是便想着要开宗立派，后来收了小浩和小边两个徒弟，这就有了咱们的千叶派。一路坎坎坷坷，跌跌撞撞，也属不易了。再后来，玉山和他的孤星教就遭遇了灭顶之灾。武林中人流传，说孤星教勾结西北胡贵，如何如何？我也是将信将疑。”

“怎么可能？”叶紫大声反驳道，“爹爹只身前往西北刺杀了戌鹰，他怎么会勾结西北夷狄的？”

阿失点头赞同。叶碧双道：“那是原来，后来因我悔婚之事，你爹爹性情大变，因你外公和我之故，对中土是不是连带的怀恨在心，又有谁知道呢？”

阿失道：“周前辈是大英雄，不会如此的，勾结外夷那样的事像周前辈这样的人，怎屑为之？”

叶碧双道：“你很了解周玉山吗？”

“不了解啊！”阿失说道，“但是江南也有一个我佩服的英雄，那就是十二连环坞的当家李卧舟，他在长江上得了一整船的五石散，价值万金有余，但是他以五石散为害人之物，一俱焚之。英雄不会贪恋区区财物，更不会出卖家国。”

叶碧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阿失，你是想念你的小池镇了吧？”

叶紫听言，也笑了，整个房里的氛围这才轻松一些。阿失点了点头，说道：“听叶紫姐姐说公子，叶姑姑说周前辈，我也有些想念溶溶了。”

说着，阿失从怀中拿出了李溶溶送给他的恒壶，打开，壶里依旧冒着热气，阿失喝了一口热水，满心欢喜，拿着玉壶正要说什么，只听叶碧双惨然道：“这个壶怎么在你手里？”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