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不设防 > 小叫花

小叫花(2/2)

目录

隋简快步跑过去扶起老乞丐,颤抖着问道:“爷爷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别吓我啊爷爷!”——只有在少数正经的时刻隋简才会喊老乞丐一声“爷爷”。

老乞丐有气进没气出的,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急的一个劲儿推隋简。

多年来在外讨生活形成对危险的直觉发挥了作用,隋简陡然侧身往旁边打个滚,躲过了身后一闷棍。

“臭小子,可让老子逮着你了。”偷袭者不是别人,正是醉红楼里被罚了月钱的店小二。

小二满面阴狠,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肌肉虬扎的壮汉,一个个很不好对付的样子。小二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害的老子被扣了半月的月钱,你以为你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

隋简心里直呼大事不妙,小腿肚子直转筋,老乞丐倒下了,现在能打的只有自己,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老乞丐独自逃跑的。他梗着脖子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子偷的鸡,你们自己没本事抓不住我就跑到我家里打人,他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们也下得去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场其余人听了这话皆是哈哈一笑,“那好哇,现在看看是你不放过我们,还是我们不放过你。”小二轻蔑道:“老子说过抓到你要扒了你的皮,你且受着吧。”

大汉们对视一眼,觉得对付这么个小玩意用不了这么多人。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上前,一把抓住隋简细瘦的小胳膊,跟拎小鸡似的把他拎起来。隋简假意无法反抗,趁对方轻敌松懈之际使出全力一推,大汉毫无防备间居然真的被他推倒在地。隋简趁机翻身骑在大汉身上,一手抓挠他的脸,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张口咬住死命不撒口。

“啊!”大汉嘴里发出凄厉惨叫,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小二满目惊怒,对剩下的人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们拉开!”

隋简自小漂泊,被人群殴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根据多年挨打的经验,这种时候只拼了命可一个打,哪怕最后实在跑不了被打死,拉上一个做垫背的也不亏。

弱小的后背遭受无情的拳打脚踢,还有人拉扯他的头发。老乞丐见他被人围攻,心里一急,竟一下子存了力气站起身来扑了过去,结果还没近身,就被一旁观战的小二一脚踹翻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隋简眼角余光瞄到老乞丐没了动静,目眦尽裂,发了狠撕扯着底下人胳膊上的一大块肉,喷涌出的血流进嘴里,衬得他苍白的脸犹如恶鬼一般的狰狞。

双方正是胶着之际,一群人陡然被一股邪风震的四下跌落在地,后来隋简才知道,这股“邪风”是习武之人才有的东西,叫做内力。

隋简僵硬的两颊被一只清癯有力的手捏住,那人沉声道:“松口,人肉有这么好吃吗。”

隋简一开始没听清,脸颊被人捏的发疼才怔忪地松了口。这个声音他记得,是小巷里遇到的怪人,他竟不知不觉中被人跟到家门口。

隋简吐出口中的血肉,张皇失措地寻到老叫花,也不顾遍地哀嚎的打手们,跪爬着来到老乞丐身边,才发现经过方才一番乱斗,老乞丐已经断了气了。隋简脑中一片空白,双手抖的不成样子,强行把老乞丐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手指放到他鼻息下,存有一丝希望道:“爷爷,爷爷你醒醒,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谢寒子方才一直站在庙门外一棵高大榆树上围观事态的发展,他并没注意到老乞丐,直到老乞丐被人踹倒在地才出手挽救,但为时已晚。谢寒子蹙眉,他手上不是没沾过鲜血,可都是些该死之人,他自诩早已对生死之事看的不能再淡,可现在即使人不是死于他手,看着小叫花瘦骨嶙峋小兽般的身影,竟久违地感受到一丝不知所措。

虽然隋简平日总和老乞丐吵架拌嘴,但老乞丐毕竟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亲近之人。他无法接受这个人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瞧瞧他,再也不能一边取笑他一边给他找来吃食,再也不能和他走南闯北结伴而行。这个人就此在世间寻不得半点踪影,而他,也就此茕茕孑立,孤苦无依了。

为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一条人命就这么被人践踏,叫花子的命就不值钱吗?

隋简哀还未从心头起先感受到了一股压制不住的愤怒,他喃喃道:“跟你们拼了,我跟你们拼了!”回头瞪着地上七扭八歪的人们,盘算着怎么才能叫他们全都给老乞丐陪葬,大不了同归于尽,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猩红的视线里出现一双一尘不染地鞋子。

谢寒子蹲下身,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想报仇吗?”隋简迟缓地点点头,那人轻轻一笑,拍了拍隋简瘦弱可怜的肩膀,趁火打劫道:“想报仇就叫师父,没有我,凭你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隋简直勾勾地盯着谢寒子微微上挑的眼睛,就觉得这个人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他犹豫地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抓谢寒子的袖子,最后下滑拽住了衣摆。他终是报仇心切,干脆地喊了一声:“师父。”

谢寒子嘴角抽搐的看着自己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角沾上了一滩不明污渍,有油有血还有泥,深深地反省自己这徒弟是不是收的太随意了些。

身后小二色厉内荏地叫喊,“你是什么人,少来多管闲事!”谢寒子头也不回扔出一把来时顺手捡的小石子,遍地哀嚎戛然而止。

隋简震惊,“这就死了?”

谢寒子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是啊,要不要检查一下。”

实际上只是点了穴道让他们暂时陷入昏迷而已。只有店小二伤势最惨,谢寒子故意下了重手。虽说是隋简偷了酒楼的菜有错在先,但这店小二也枉顾了一条性命,事出有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让他下半生都在伤痛中悔过吧。

隋简这才正视起自己新鲜出炉的师父,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个看着跟个文弱书生似的人竟一出手就是好几条人命。他脑子还不太清醒,也没想过要去探探那些人的气息辨别真假。

隋简轻轻放下老乞丐,努力挺直腰背,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像模像样地朝谢寒子磕了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谢寒子干咳一声,似乎有些不习惯,但还是高高兴兴的接受了。

两人在破庙前的榆树下挖个坑把老叫花埋了起来,连同那只饱经风霜的烧仙鸡一起。

谢寒子就近找了根长条的木头,比划着用自己的随身佩剑勉强削出一块平面当做墓碑。隋简用自己偷听来的学识歪歪扭扭的刻上“爷爷之暮”几个字,“墓”还写错了。

谢寒子没忍心打扰他用自己的方式进最后的孝道。

隋简磕了三个头,又默默地跪了半天,最后起身主动牵起谢寒子宽大的衣袖,随他走了。

秋风悄悄吹落几片榆树叶,夕阳把这一高一矮的影子无限拉长,斜斜照射在身后简陋的坟头上,仿佛在诉说着一路安好。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