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麟(2/2)
“那就切磋!切磋你敢不敢!”
隋简轻笑,“好啊。”
话音未落,一把小木剑以破风之势向他脸上刺来。隋简身体后仰,翻了个跟头躲了过去,也不去计较关玉箫有武器而自己没有,就当自己让着他。
谢寒子的院子中央有颗不知道多少年头的老槐树,秋日里巨大树冠上的叶子洋洋洒洒铺满了院子。隋简一味躲闪,有意地向老槐树退去,关玉箫自负习过两年武,又一门心思让他吃些苦头,并未注意他退向何处。
隋简后背完全靠在槐树上,气喘吁吁的模样让关玉箫有些得意,使出全力将手中木剑刺向他面庞!
隋简陡然气势一变,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把身体撇向一旁,木剑直接刺入老槐树,一时竟拔不出来。隋简趁机制住他手腕,脚下留情踢向关玉箫的脚踝。关玉箫身体平衡被破坏,跌落在地。
隋简轻松地往身后的槐树上一靠,单手拔下耳边刺进槐树的木剑,扔到关玉箫手边,痞笑道:“还来吗?”
关玉箫狼狈起身,清秀白净地小脸涨的通红,刚要动作,只听一声轻喝,“住手,一个两个成何体统。”
原来谢寒子不知何时回来了,想到谢寒子可能看到自己出丑,关玉箫更是讨厌隋简了。
谢寒子一开始就在院子里了,他惯是喜欢藏在高处,这次也是躲在屋顶,有些无聊地看完了两人小孩子打架的全过程,道貌岸然地批评道:“玉箫,你一心求胜,轻敌太甚,而且对待同门杀招毕露,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至于你,”谢寒子看隋简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就来气,“灵动有余,招式不足,跟野孩子打架有何区别。”
隋简无所谓道:“我本来就是野孩子。”
“你现在不是了。”谢寒子看着他的眼睛道,“也罚你不许吃饭。”
隋简的心里轻轻泛起一丝涟漪,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滑过心头,很陌生,但不讨厌。
他不自然地站直身体,拱手道,“是。”
谢寒子想了想,又道:“还有五十遍弟子规,明早交给我。”
隋简:“……”
“所以你就来我这里蹭吃蹭喝?”姜洋接受不能,“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去熊你那少爷师弟去啊。”
“咱俩关系好嘛。”隋简厚脸皮地说,伸出筷子从姜洋碗里又抢出一块肉。
“扯淡!你怎么不去抢唐一书!”姜洋怒道。
同样是玩的比较好的伙伴,隋简对待他与唐一书的态度可谓天壤之别。对唐一书就一口一个唐师兄,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唐一书四下转悠。对自己就直呼名字,好事没想过自己也就算了,被师父罚不许吃晚饭还敢来抢他的!
隋简艰难地嚼着嘴里的一大口饭,“唐一书是要动脑子的,我不好去抢他,只能来抢你的啦。”
“我不用脑子吗?”姜洋咬牙切齿地跟他抢碗里的肉,隋简吃饭速度极快,三言两语间肉菜已经少了一大半。
“但他比你瘦。”隋简打了个饱嗝,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嘴。
姜洋嘴角抽搐地看着他豪迈地吃相,不耐烦道:“吃完了赶紧滚蛋,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隋简毫不介意地滚了。走之前还手贱地呼噜一下姜洋的脑袋,姜洋气的差点追着他打。
姜洋是毛云飞的亲传弟子,只比他大一岁,但进门很早,据说五岁就被毛云飞带上无妄宗了。
隋简慢悠悠地往回走,双手撑在脑后,在黑夜中漫无边际地任思绪发散。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过上现在这种不愁吃穿的日子,爷爷的死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他甚至还来不及适应这种惊天巨变,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继续前行。一切都显得太过虚幻了。
他在无妄宗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认识了很多以前都不敢想象的厉害的人物。现在没有人会追着他喊他小乞丐,他也不再需要去乞讨或是偷东西才能填饱肚子。即便他的师弟讨厌他,但这种程度的讨厌跟他过往的苦难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甚至不会因此讨厌自己这个小师弟。而且今天师父还对他说,他再也不是野孩子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越是美好,隋简越是害怕。他一边下意识地去讨好无妄宗的那些无忧无虑不识人间艰苦的弟子们,,一边又忍不住在一些琐事上惹怒谢寒子,想看看他是否真的不会丢下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这么患得患失的过,面上看起来没心没肺地笑着,心里却压着一座大山,压得他都快无法呼吸了。
隋简长长舒了口气,拐了一个弯,发现前面高大的假山上坐着一个人。他定睛一看,下意识笑了出来,暗道真是有缘。假山上的正是下午才见过的漂亮小孩,祝麟。
祝麟似乎没注意到他,以一个双手抱住膝盖的姿势蜷缩着,仰起小脸抿着嘴看着月亮,这里地势偏高,又没什么人经过,能让他绷了一整天的心神稍稍放松下。
秋天的晚风还是很冷的,祝麟穿的不多,微微地发着抖。隋简不知被他激起了哪门子的保护欲,三下两下攀上假山,祝麟听到动静回头,就被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衫从头罩到脚。
祝麟挣扎着从大他一些的外衫里露出脸,就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许是对会做这种事的人有所预料,除去一开始,祝麟并未表现多少惊讶,隋简有些失望的紧挨着他坐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隋简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祝麟斟酌着开口,“宋长老说我可以在无妄宗境内随意走动。”他实在不擅长应付隋简这样自来熟的人,只求谈话不出错,不会连累到如今经受不起任何打击的烛龙教就好。
隋简听出他的紧张,自己也很不自觉被带的有些紧张。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说起来,我也是最近才成为无妄宗弟子的。”
祝麟盯着自己的手指,缓声道:“我并不是无妄宗的弟子。”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神经质的扭在一起,似乎并不想多说。
隋简有些尴尬的“啊”了一声,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挠乱自己的头发。
祝麟偷瞄他一眼,看到他沮丧着脸顶着一头乱发,差点笑出声来。他手指终于不再纠结的搅在一起,轻轻抚摸下身上暖和的外衫,开口道:“谢谢师兄。”
隋简已经听过不少人喊他师兄,但都没有祝麟这声师兄顺耳。他“嗯”了一声当做回应,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烦闷地心情神奇地一扫而空。
二人不再说话,一起安静地看着月亮的清辉洒向大地,似乎也照进了谁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