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蕊(2/2)
看她,没洗手就抓东西吃。
看她,看上去真俗气。
看她,一脸怯懦的样子。
……
这一切看在韩夙晟眼里,却又变成了恶毒。自己怎么会带着这个拖油瓶到处跑,真是丢脸。
文蕊不笨,她看出来夫君的不高兴和别人的歧视,她也很努力的改掉这些不良的习惯,可是十多年来日日夜夜养成的习惯怎么可能说扔就扔了呢。
其实韩夙晟早已娶妻,连小妾都娶了八房,也就是说,文蕊放弃一切,为了爱情,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巨阳,忍受所有人不屑的眼神和恶毒的言语,还有夫君的无视,只是为了做一个人的——小妾。
文蕊就算是再土也明白这一切,也后悔过,也生气过,但还是选择留了下来,不因为爱情,她现在已经没有爱情了,韩夙晟在玩弄够了她之后就遗忘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女子,所以她的爱已经死了,但因为她怀孕了,所以她不能走,在她的世界里,孩子是血缘的延续,她是没有权利自己打掉或者带走的。
所以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夫人,韩夫人一听,手里捏起了一把冷汗,她到现在还膝下无子,但其他八个小妾也没有消息,这才让她放下心来,可是如今这个刚进门没几个月的土包子却怀孕了,她知道这代表什么,万一这土包子母凭子贵,那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终于在一个晚上,夫人花钱买通了门卫,派了几个人冲了进去,准备用最安全最方便最不留痕迹的方法把这个定时炸弹灭掉。
两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闯入,床上的女子正在熟睡,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降临,当一个硕大的麻袋瞬间罩下的时候,文蕊醒了,可是手脚被绑着,嘴上被什么贴住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她现在挣扎没用,呼喊也没有,她只是一个没有背景,而且已经失宠的小妾而已,如果她失踪了,韩夙晟是不会花多少精力去寻找她的,她现在一文不值。
文蕊无声无息的留下眼泪来,可怜自己的愚蠢,可怜自己不听全村人的劝告,可怜自己遇上这么一个男子,……可怜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然后不知怎么,感觉忽然凉了,全身上下都被寒冷侵蚀了,不能呼吸了,有什么没过了鼻子,她知道了,自己被投河了。
当一个人面临生死的时候,她的潜力会被完全激发出来,那时候的文蕊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挣断了绑在手上的绳子,然后解放了自己的腿,撕开了袋子,游上水面,其实她不知道,她自身而言,早已失去了求生意识,只不过想起了自己的孩子,那个不能自己求生,只能依靠她的宝贝,那么可爱,那么无辜,她可以死,但是孩子不能。
上岸后的文蕊才发现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身无分文,又不能回家,现在这种情况,大多数女子会选择打掉孩子,从容不迫的走上怡红楼的道路,只有少数人会忍辱负重,选择独自抚养孩子。
而这少数人里又有九成的人迟早会用一口砒霜,三尺白绫了结自己的姓名,但文蕊就属于少数人中的仅剩一成的人。
她思考了很久自己到底会干什么,后来发现自己很擅长编竹篓。
从此巨阳城郊就多出一个孤独的怀孕女子,每天从清晨就开始编竹篓,有人了开始卖,中途除了吃午饭基本上不休息,到了晚上,没有买家了,就跑到深山里去砍竹子,到了第二天早上拿出来接着编竹篓……
日子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她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只知道她有一个儿子,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很乖,很可爱,只可惜——是个哑巴。
可能是因为怀孕的时候被扔到河里,或者怀孕时过度的操劳,这些年的节衣缩食……总之文蕊的孩子是个哑巴,说不了话。
当年,文蕊发现这个毛病的时候她没有一分钱去救治这个无辜的孩子,哪怕她磕破了头,倒在了医馆门外,也不会有人来帮助一对来历不明的母子,那一刻,文蕊看着医馆里面挂着的一面“医者父母心”的匾额,忽然感觉很刺眼,刺眼到她的眼泪就这么留了下来。
文蕊摇摇晃晃爬起来,脸上血泪交融,好好一张美丽的脸就这么被搞的一塌糊涂,她伸出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指,指着那个心狠的大夫一手抱着儿子,恨恨道;“你等着,你,你们都会后悔的。”
孩子是没得救了,一辈子没法子说话了,文蕊决定给孩子取一个贱名字,孩子已经哑了,不好养了,别人不是常说“贱名字好养活”吗?她想试试。
就这样狗子就这么诞生了,慢慢的每天清晨就开始编竹篓的孤独身影终于不再孤单,她的身边站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哑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