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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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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小窗上晕了水汽,能看见一角瓦楞和一点夜空。他在这一刻终于觉得自己从四方铁网里面走了出来。

冷的,热的,死去的,鲜活的。然后活着,走出来。

谭小飞擦了水进了屋子,床上已经放了几件衣服。

保暖没问题,就是小了点。

收拾妥帖后谭小飞离开了房间,穿过后回到前厅。

前厅三三两两上了人,弹球儿忙成小陀螺,张晓波也在吧台里面动作迅速的招呼着。酒客们看起来都是熟客,张晓波热络的招呼着,酒窝若隐若现。

张晓波和酒客们打着哈哈,拿眼睛一瞟,正好对上谭小飞有点茫的眼神。

谭小飞懵了一下,看到张晓波的眼神后,福至心灵,立刻钻到吧台里面利落的开始给用过的杯子清洗,沥水,擦干。那利落劲儿,简直是感谢上天。

“小老板家添了新伙计呀,从哪儿淘瞪出来的小哥,够帅啊。”有的酒客当即就笑着说起来。

“承蒙关照,这不是最近有点忙么。”张晓波虚着做了个揖,算回了一句不真不假。

酒过三巡,谁还管上酒的是谁,偌大个北京城,没人真的有兴趣知道一个吧台里面站着的小哥到底是谁,做什么的。无非是平常话儿平常说,没事儿搁楞嗓子罢了。

聚义厅这个酒吧挺特别。

谭小飞手上忙着却也打量,枣深色儿的木头长桌,两侧各一排长板凳,地方不大,灯光温暖,没有浪声浪语的软糯伴唱,也没有无病呻吟的谣歌儿。

有个电视,随便换台。

厅主位水泥地架高八仙供桌供着关二爷,两侧摆着六方椅,香火常续,上悬一挂横匾“聚义厅”。

张晓波把他爹的小卖铺倒饬成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合了他爹张学军的心思。讲真的谁都不知道当时梁山好汉们喝酒结拜的地方到底啥样,索性就按着自己的心思来,反正就他爹张学军,无论他弄成啥样,都一样有话怼他。每每想到这里,张晓波总是很想笑,老头子一生嘴没个闲着时候。

谭小飞开始给酒客上酒,上酒这事儿在一般酒吧挺讲究的,各式各样的调酒让人应接不暇,到这聚义厅里,可简单了,拢共卖五种酒,红盖绿瓶北京红星二锅头,绍兴老坛黄酒,燕京,青岛,哈尔滨。就这些,没有多的了,酒客们大多相熟,带着默契,想喝洋酒,出门走几步,偌大个后海,满地儿喝去。

吃食儿更简单了,本店特供就两种,盐水煮毛豆,盐水煮果仁儿。就这,还是在胡同口张姨家每日定量去拿的。想吃别的吆喝一嗓子,弹球儿立刻悠出后海给您买去,找零的给你带回来,您收着就收着,不收就当小费。

聚义厅就这么干着,为啥还能维持,这是个谜。也许只是合着随性自在,老街坊的串门瞎坐着,他爹张学军当年的老伙计们有事儿没事儿的来捧个场,偷得浮生半日闲。

时间在这里仿佛过的旧了一点,慢了一点。

今儿礼拜三,不忙十二点多点儿,酒客开始四散回家,弹球儿猫着腰打烊收拾,张晓波开始擦吧台,谭小飞还在洗杯子,沥水,擦干。

“波儿哥,我先撤了啊。”弹球儿打着哈欠看了一眼吧台里俩男人,突然放了心,看到张晓波摆了摆手,就颠儿的回家找周公去了。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静谧中张晓波开口。

“上个礼拜四。”谭小飞回。

“怎么知道这的?”张晓波接着问。

谭小飞手上功夫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说,“知道你住在这一片儿,寻了几天。”

“你没联系……算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张晓波话头转了三圈儿,跟了这一句。

“没联系他们……没有打算。”谭小飞把手里活儿都放下了,双手支在水槽边,茫然机械的回着大实话。

张晓波听到这话,转头第一次在重遇后仔细看了看谭小飞刀刻一样的侧脸,很瘦,下巴尖的快能锄地了。然后张晓波漠然点了点头,回一句“哦,知道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晓波也想过,当年为什么就留下了这个人。这世上无家可归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把这个人捡回了家。

后来很多境遇让张晓波恨不得把谭小飞卷铺盖扔出北京城,有多远让他滚多远。

那时候时过境迁,岁月静好。张晓波咬牙切齿的想出了答案,也许只是当年把节操扔了的“一日夫……百日恩”,更何况三年前,不止一日,恩,就这样。

就这样,张晓波家在张学军死后快三年的某个冬日,多了一个房客,暂且还是房客。

就这样,张晓波的聚义厅在开起来小三年后的一天,多了一个伙计,哦,一直是伙计。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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