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因为在乎(2/2)
而他对自己生气的理由也很简单。大概是因为自己作出疑似包庇她的举止,不但不对她发怒、甚至还同他唱反调,所以他也连带把怒气牵拖到自己身上。
归根究底,就是由于「太在乎」,才引起他的情绪发作。
这……可以被归纳成另一种形式的孩子气吗。
白石抬起一手放在脸上,叹出几口象征无奈的气,苦中作乐地告诉自己好友只是在闹别扭,等一会儿就没事了。其实他的性子颇容易解读。他本来就是那种直来直往的性情中人,一遇上看不顺眼的事情就立刻变脸口气差;从他偶尔会耍耍幼稚兼做些孩童般的可爱举动——譬如准备一堆五颜六色的橡皮擦、并且在课间拼命把它们擦到完的这种习惯,也不难窥知一二。
虽然他是挺想去向好友解释和说明、自己并不是真的要包庇她和他作对之类的,但明白目前的谦也大概连看也不会想看自己一眼;于是只好先打消这念头,把愣怔已久的一群观众给唤回神来。目前最理想的办法,还是先放他一个人静一静为好。
「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呃?休息,可是我们一球都没打……」一伙校队正选加上部员既尴尬又心虚地搔着头互望彼此。
小春等人目送微喘且满身大汗的部长走到场边稍作休憩并补充水分,待考虑了几秒钟,还是选择蹑手蹑脚地接近还杵在球场大门口的谦也。这对拍档兼好友不知为何彷佛隔了条楚河汉界般,比赛结束后就没正眼对上半次,老死不相往来。
金太郎先是看了看白石,又看了看从椅子上站起、却迟迟未动作的黑河,最后才望向谦也的所在处。思索片刻后,他终于决定了自己该朝哪个方向前进。于是他也跟在大伙儿后头。目标首先是忍足谦也——因为和貌似轻松释怀的部长比起来,他的状况感觉、看起来也是最差的。野性的直觉正提醒着他,现在的谦也很需要伙伴。
「……谦也,你到底怎么了啊?」金色小春以小心翼翼的态度同队友询问。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踩到了对方的什么地雷等等。
他撇过头去,继续用清水冲洗自己的手臂,相应不理。
「谦也,你不要这样臭着脸都不讲话,会让我们很担心的啊。」一氏裕次接着道。
「就是说,你一向就是有话直说、从来不会随便使性子的啊。」副部长身兼保母的小石川紧接在后。「不要忘了,你可还是和白石并称『阳光双人组』的其中之一耶。」
「哼,那种表里不一的家伙,我才不想跟他一起被并称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团体。」静默半晌,他总算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回答。很显然满是赌气意味的回答。
「呃?表里不一?」
「不对,应该是……」他顿了一下,刻意放慢讲话的节奏。「『见色忘友』才对。」
被他这么没好气地一说,令众人以整齐划一的速度和角度、扭动脖子将脸转向不远处的部长。
而彼端的白石听不见队友们的交谈内容,也只能满脸无辜地回望他们,又看看自己,想找出自己是否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啊?谦也前辈,什么叫作部长见色忘友?就算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这种倾向好了,应该也不至于会影响到你们的友谊啊。」
「他才不是只有一点点,是很多、非常多!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啦。」忍足谦也忽然把愤懑的情绪全数外显出来、凝结在脸上,形成一张罕有的狠戾表情。「你们统统到旁边去。看是要去哪边都无所谓。小金,你不是一向很黏着黑河吗?你过去她那边啊,不要继续待在我这里了。」
「呃?可、可是,我……」鲜少被直接这么凶的金太郎反射性萌生退缩心理。因为他总是能在部里恣意吵闹发癫,而前辈们也总是像宠孩子似地纵容着他。特别是忍足谦也。虽然他老是抱怨「小金真是丝毫都没半点后辈样子」,但心里依然是放任对方的。「你、我、我们,是伙伴啊……你不是经常这么说的吗?」
「哼,什么伙伴,我才不需要。」他依然毫不领情地将后脑杓对着一群友人。「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处理,不需要你们多费心思,你们全都过去白石那里算了。」
「谦——」正当小石川还欲好言相劝时,有个人却比他抢先一步爆气。
「谦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什么叫我们都过去阿藏那里?我们不只是阿藏的伙伴,也是你的伙伴啊!你这么说真的很教人伤心喔!」金色小春难得硬起脾气、拔高的嗓子像把利刃般重重地闯进每个人的耳道,凌迟着每片脆弱的鼓膜。「不要再说什么我们不是伙伴的话了!否则让我听到一次就揍你一次哦!」
「呃?『不是伙伴』……怎么觉得这句话好像挺熟悉的啊……」千岁千里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还和祖师爷对望了一眼。
「你们也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吗?这不就是某个不长眼的家伙三不五时讲个不停的话——」
他倏地停下发言的动作,因为他的话全被吞没在一连串对男网部的成员们而言、可谓陌生的笑声里——尽管对白石来说并非第一次。那嗓调称不上悦耳动听、也并不特别高亢尖锐,但亦趋近于高频率的音波。而那笑声的来源不是别人,正是他意有所指的该名对象。
「我的天吶——真是服了你了!唉、我的妈啊!第一次把肚子笑得这么痛——」
谦也被她的反应吓得一时间竟忘了作出反应。不仅仅是他,连一旁的白石、渡边、石田以及小石川等人,甚至是同她最亲近的金太郎,个个都摆出呆若木鸡的惊诧表情。
「你这些行为,我可以把它们当作是对我不满的报复吗?」持续笑个不停的黑河守窝在太师椅上,负伤的左手搁置于扶手,完好的右手撑住万紫千红的脸颊。原本盘旋在眉宇间的烦恼与忧愁不复存在。整个人有种莫名容光焕发、神清气爽的调性。
「忍足谦也,你到底几岁了?怎么可以这么幼稚。」
被问话的那个人只是把嘴张大到不能再大、直让人担忧他是否会有下颚脱落的危机——因着对方罕见的惊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