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十年春秋(2/2)
不进,不退。像一潭死水。
宗门里的人说起李二,会摇摇头。天赋到头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惜了,当年一个眼神吓退五牛宗内门弟子,还以为是什么天才。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镇听见这些话,不解释。
他每天还是早起,打拳,去厨房帮忙,然后去练武场。
他打的那套拳,还是最基础的拳架,站桩,出拳,收拳,再出拳。
打了十年,没变过。
弟子们看都不看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打一套最基础的拳架,有什么好看的?
赵丫丫如今不过三十岁便结金丹。
宗门里的人都叫她赵真人。
她不去外门弟子住的那排厢房了。
她不再路过,不再停下来,不再看最东头那间屋子。
她每天修炼,看书,采药,拜仙人。
但她偶尔会想起那双眼睛。她想起那个人说,你说的那个很会钓鱼的渔民,我听说过。
他死了。死了好几年了。
她不信。她一直不信。
但她找不到证据。她去过渔沟村,村子还在,老槐树还在,那张竹椅还在。
但竹椅上没有人。屋子空着,灶台上有灰,锅里有剩粥,碗没洗。
蛛网挂满了房梁,在风里晃。她问村里的人,李镇呢?
茶摊的老汉说,走了,好几年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站在李镇家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再也没有回过渔沟村。
第十年的春天,方圆万里的宗门会晤又要开始了。
天降宗是东道主。上次会晤,天降宗七场全败,丢尽了脸面。
这次宗主清玄真人发了话,必须赢,至少赢三场。
长老们开始挑选弟子。
内门弟子,亲传弟子,一个个拉出来练,练了三个月。
赵丫丫是亲传弟子,修为最高,金丹后期,她肯定要上。她不怕。
她练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但宗门大比,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要上七个人。除了赵丫丫,还有六个名额。长老们挑来挑去,挑不出合适的人。筑基后期的有几个,但实战经验不足。
筑基中期的有几个,但胆子太小。筑基初期的有一个,李二。长老们看了他的名字,皱了皱眉。
“李二?筑基初期?上去送死?”
另一个长老说:“没人了。凑个数吧。”
清玄真人说:“让他上。输了不丢人,赢了算惊喜。”
没有人反驳。
李二就这样被报上去了。
消息传到内门弟子那里,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同情。
笑的人说,筑基初期上去干什么?给人当沙包吗?
摇头的人说,宗门没人了,连李二都得上。
同情的人说,他也不容易,这些年也没人指点,自己瞎练,能练到筑基初期已经是极限了。
王照听见了,没说话。
这些年他已经很少想起李镇了。那个名字,那双眼睛,像沉到了水底,偶尔泛起来,又沉下去。
他听见李二要上台,心里动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期待,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会晤前一天晚上,李镇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十年前,赵丫丫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问他,你为什么不认我。
他想起自己说,你说的那个渔民,死了。他想起她走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抖。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粗糙,有茧。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远处,有人在练剑,剑光在月光下闪烁,像一条银色的蛇。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
……
……
会晤之日,山门大开。五牛宗来了,青云山来了,紫霞观来了,碧落门来了。
各宗的人坐在看台上,衣冠楚楚,气势凛凛。
天降宗的弟子们站在台下,脸色凝重。
赵丫丫站在最前面,白色道袍,腰悬长剑,头发用玉簪束着,面容清冷。她看着台上,目光像刀。
第一场,天降宗派的是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姓周,叫周明。
对手是五牛宗的一个筑基后期弟子,体型魁梧,像一座小山。
两人交手,周明撑了十招,败了。第二场,天降宗又败。第三场,还是败。连败三场。
看台上,五牛宗的宗主笑得合不拢嘴。其他宗的人摇头。
天降宗的弟子们低着头,不敢看。
清玄真人的脸色很难看。他握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看着身边的赵丫丫。
“丫丫,你第四场上。”
赵丫丫点头。她正要上台,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宗主,第四场让我上。”
所有人都回头。李镇站在那里,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腰悬长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清玄真人看着他。“李二?你筑基初期,上什么上?”
李镇说:“让我试试。”
清玄真人沉默了一会儿。“行。你上。”
弟子们议论纷纷。
“李二?筑基初期?上去干什么?”
“送死呗。”
“宗主怎么让他上了?”
“反正也是输,谁上不一样?”
李镇走上台。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的对手。
五牛宗的弟子,筑基后期,比牛大力还高半个头。
那人看着李镇,笑了。“天降宗没人了?派个筑基初期的上来?”
李镇没说话。
那人说:“你认输吧,我不想欺负你。”
李镇说:“你出手吧。”
那人的笑容收了。
“找死。”
他挥拳,一拳砸向李镇的面门。拳风很猛,带着呼啸声。
李镇没动。
拳头停在他面前三寸,再也进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