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风城(2/2)
芜岚见此盛况亦有些动容,十八年来她未曾离开过罗州,仅有一次是七岁时,齐帝册立当朝太子虞昭,她随父亲和大哥前去庆贺。
时间太过久远,记忆也已经有些模糊。但就这人来人往的景象,点燃了她心中想要守护的坚定。
大齐在各个郡县设立了官驿,他们在城内兜兜转转一刻才寻至。官驿地处偏僻,不比风城里的上等客栈,但好在有官府的士兵长期驻守,所以就安全而言他们少担忧些。
“各位大人,实在不好意思,小店拘谨,今日只剩下一间天字号,两间地字号,和大通铺了。”掌柜站在柜台后,连连作揖。
“那就这吧。”薛吴走上前来,一手撑在柜台上。
“哎哟,这不是公公吗?小的眼拙,方才没瞧见您,您请,您请。”见薛吴装束,掌柜两眼发出光芒,热情的迎了薛吴便走向楼内,扭着屁股对后面说道:“小二,带各位大人去房间。”
“得勒。”
斯唯月投去羡慕的目光:“少主,这薛常侍以前来过这里吗?为什么掌柜待他这么好?”
身后的萧默摘下遮雨的斗笠道:“这是自然,各地官驿都有祝常侍的布点。”
“谁是祝常侍?”她接着问。
萧默皱了皱眉头,白了一眼唯斯月,这小屁孩真不知假不知?
“怎么了,你说呀?说话没头没脑的。”斯唯月被吊了胃口急得直跺脚。
当然回答她的只有萧默不想搭理的背影。
“少主,你说说祝常侍是谁啊?!这么大权利,爪子伸到风城来了?”
“咳。”这比喻,芜岚干咳了一声。
“我说小姑娘,连祝常侍是谁都不知道,他啊是宫中的神话啊!他乃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伴君不过五年,便深得君心,有人道,连圣上的后宫都抵不上他呢!嘿嘿嘿。”身后的羽林卫处在宫里久了,难免听来些风言风语,此刻身处宫外,更管不住这张嘴,再加上斯唯月好奇,一股脑儿的将宫里这个妃嫔的猫抓了那个妃子狗,哪个大臣得了隐疾全说了出来。
斯唯月听得津津有味,芜岚在一侧嘟囔道,神话么。
众人吃过晚饭后,挑选好了房间,斯唯月看了看剩余的大通铺,还是决定钻进了芜岚的地字号房间,在地上打起了地铺。
芜岚习惯入睡前,入定三刻,斯唯月在房间捣鼓这个瓷瓶,那个花盆,窸窸窣窣,好不吵闹。
她正打算骂几句这小屁孩,让她滚去睡大通铺。
睁开眼,只见斯唯月在地上铺好了褥子,缓缓脱掉内衫,颈上红绳吊挂的是鎏金镶红宝石做眼的云雀,雕得是栩栩如生,是高戎国的圣鸟。
见芜岚盯着她的颈间,斯唯月傻傻的笑着:“这是阿父给唯月的,他和阿姆去了草原云巅。”
芜岚借着月光打量斯唯月的面容,云雀是只能王族佩戴的饰物,她不是普通的高戎人。
果然,斯唯月跪在她身前,轻轻的磕下头:“将军,请原谅唯月。唯月六岁时,阿父,阿姆在高戎瘟疫之战被哈尔赤设计陷害,我对哈尔赤恨之入骨!可我太小了,手无寸铁,难以行动。不知何故哈尔赤一年前突然间四处寻我,这下他在草原上行踪不明,罗州人员混杂,无岑害怕他会找上我,所以叫我跟着将军离开罗州。”
紧接着,她解开内衫,光洁细腻的皮肤露了出来,一只云雀的刺青跃然在她的胸口上,“这是高戎王族生下来便会印上的特殊刺青,带有不散的香料,特殊培育的云雀闻到后会变得异常兴奋,由此可以找到王族。”
“你是先高戎王弟斯格的遗女?”
“是。”
“为什么之前不说呢?”对于斯唯月非要随行一事,她早已感到蹊跷。虽说以往她长年跟着无岑,与芜岚并无过多交集,但这孩子心性纯良,芜岚也早已拿她当妹妹看待。
斯唯月趴在地上微微颤抖着:“这次失踪一事,唯月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连累了将军。”
“哦?怎么说?”
她抬起泪眼,委屈道:“不然还有谁呢?”
芜岚又好笑又好气,将她扶起说:“其他的不学,无岑的自作聪明你倒是学得挺像的。”
她虽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阿爹应是知晓斯唯月身份的,却仍然掩人耳目将她救下,他必有他的道理。再说斯唯月与无岑相伴十年,明眼人一看就知这青梅竹马,就差一纸婚书了。
只是斯唯月心性单纯,免不得会被人利用。
芜岚长叹一口气,这失踪之人的真相没找到,却是诈的斯唯月吐露个实情出来。她道:“今后你要多加小心,不可如此大意,将这刺青和这吊坠显露出来,别他人尚且不知,你自己倒先露出马脚来了。”
斯唯月这下醒悟到自己太过蠢笨,戏太多,一口气把底儿全掏干净了,“啊!是唯月太笨了,都怪臭无岑传染给我了!”
芜岚吃笑摸着她的头,说道:“这件事不关你的事情,是那只异瞳猫惹出的祸端。”
斯唯月欲继续问,芜岚摇了摇头,不想她知晓太多,转移话题另道:“林无岑,还…好吗?”
直到出发时,林无岑愣是和她赌气没说一句话。
听芜岚问起无岑,斯唯月一下子破涕为笑:“他啊,可是个胆小鬼呢,估计害怕见了面会忍不住哭鼻子吧,送行的时候他躲在后面呢!他素日里就会狐假虎威,挂着将军的名号作威作福。”斯唯月又嘟囔了很多,呼吸渐渐平顺了,不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芜岚也放下心来,轻轻吹灭油灯,抹黑上了床,脱了外衫,将软剑放在枕下,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其实远离了罗州,她倒不担心斯唯月的身份被发现,于理,高戎倾覆,其父斯格早亡,且手中并没有实权。于情,她来林府相伴无岑十年,芜岚再已经把她当做了家人。
只是她样样情绪写在脸上,心思太过简单,此行深入龙潭虎穴,不知是好是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