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现（二）（2/2）

虞祎不作声，很淡然地拿起筷子，很精准地夹菜，然后很平静地放进自己嘴里。姚简看着虞祎这一串极为连贯的动作，手心都要冒汗了。但是虞祎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他咽下口中的菜，又拿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很镇定地开口：“还不至于。”

姚简长吁一口气，立刻捧起碗拿着勺一口一口地喝粥。此时饿意上涌，姚简什么都不顾地先将粥喝了半碗，好歹缓了饿劲儿才想起来夹菜吃。虞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夹菜，他吃饭很缓很慢，听不到任何动静，举止一如平常那样优雅且无可挑剔。

姚简被虞祎淡然的动作所迷惑，觉得自己可能一开始想得太多了？或许这个菜真的没有自己一开始想像的那么难吃。姚简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立刻不淡定了。她来不及咀嚼就把这口菜囫囵咽下去，然后瞬间跳起来，还不忘从桌子上把这盘菜端到一边。

“虞祎！这你都吃得下去！你这人怎么这样儿？我都跟你说了，命最重要，这么难吃你怎么一声儿都不说啊？”姚简跳着脚说道。

虞祎咽下口中的菜，等到嘴里没有东西了才张口，语气淡淡的：“还好。”

还好？还什么好！她虽然没把盐放成糖，但是她一丁点儿都没控制好量啊！就不该相信自己那个榆木脑子！怎么就能想当然地以为加的糖越多越鲜？这种甜到发齁儿，又咸到发苦的东西他是怎么这么淡定地吃下去的？而且居然已经这样了还可以面不改色地和自己说没事儿，这绝对不是正常人吧？

“容斐君，你下次能不能别要那点面子了？你看我是那种要面子的人嘛？这种事情我好歹也有点自知之明的不是吗？”姚简觉得自己的嗓子被咸哑了，而且被齁儿的眼睛都有点酸，刚说这么两句就要说不出来话了。她连忙端起茶杯，狂灌两口茶向下压一压，又张嘴继续道：“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虞祎放下筷子，手拿着勺柄搅了搅面前的白粥，过了很久才应了一声：“嗯。”

姚简瞬间没了脾气，端着盘子又坐了回去，但是不忘把盘子远远放到一边。

“虞祎……”姚简又喝了两口粥，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饿了，她看着虞祎，就像很多年之前每次两人刚刚吵完架之后那样，她只要一看到虞祎那双淡漠的眸子就会忍不住服软。她总是先道歉的那个，就算之后她不愿意道歉，也一直都是先示好的那个。

她看着虞祎面上的白布，仿佛能透过那白布看到虞祎那里原本有的一双眼睛，她缓缓地问道：“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食谱啊？我觉得我还是得学一学，我要在你这里赖那么久，总不能一直这么做饭吧？如果我一直这么做，那我宁可饿着。”

虞祎放下手中的勺子，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纯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把一旁他刚刚一直在看的竹简拿过来递给姚简。

姚简满脸疑惑地接过，打开才看到顶头的三个大字“玉食录”。姚简脸上立刻绽放出无限精彩的笑容，她哈哈大笑道：“虞祎呀虞祎，你是不是早就想到我会找你要这些东西所以提前找出来翻一下，这样好现在给我呀？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贴心啊哈哈哈哈。”

虞祎一语不发，静静地喝着自己碗中还没喝完的粥。

莲花观要求吃饭必须不留碗底，虞祎也因此养成了多年不变的好习惯。像姚简这样剩了小半碗饭的事，虞祎是根本不会做的。

姚简在一旁认真看《玉食录》，等着虞祎把粥都吃完了才将东西都收拾了。

刚刚走回来，看到一直静静坐着的虞祎突然伸手扶上腰间的剑柄。姚简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警惕道：“发生什么事了？”

虞祎侧耳细听了一会才收回手，道：“无事。”

话音刚落，远远地从山林中走出了一个紫色的身影，那人似乎很着急。姚简仔细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定那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人。等清晰地看到那人的面孔时，姚简整个人都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对面的人和她的视线相对，一时也停住脚步，似乎不敢上前。

姚简再也忍不住，快步跑过去，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跑着跑着飞扑到那人的怀里，在那人肩颈处埋首一会，才道：“大……兄长，太好了，你回来了。”

那人愣了一会，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小简，是你吗？你……回来了？”

姚简抬起头去看自己抱着的人，那人眼中有震惊也有痛苦还有说不上来的一丝欣喜，姚简大大地扬起一个微笑，将一双杏眼笑得只剩下小小的一条缝隙，她狠狠点头道：“是啊兄长，我回来了！”

姚筹愣愣地看着姚简，眼中永远固守的骄矜突然破碎，他的右眼缓缓流出了一滴眼泪。

他抵着头揉揉姚简的头，道：“……嗯，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