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粢醍(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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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一个月前她还在莲花观的墙根下和虞祎不欢而散,恨不得你骂我一句,我再捅你一刀。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又恬不知耻地在人间虞祎家的墙根下准备欺负前尘尽忘的虞祎。其实也不能算欺负吧,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可以办完,她姚简就真的再也不欠虞祎什么了。

姚简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对拢在袖中站在墙根底下,估摸着自己再等上一个时辰天就该黑了。她闭着眼睛想自己如果半夜潜到虞祎的屋子里会不会立刻被安上一个轻薄小孩子的罪名,如果虞祎飞升成神之后想起来这件事可能真要把她一剑捅死了。她这样想着,心里打算着回去再找个什么禁术,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虞祎的这段记忆抹掉才好。

姚简听到了远处的街角传来了脚步声,她立刻屏气敛声。天色正好渐渐暗下去,若是不细看定然看不到这墙角还站着一个“雪人”。这脚步听上去前前后后得有二十几个人,当真是好大阵仗。不过这脚步声中却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格外突出,像是一个小娃娃,迈着小短腿在冰天雪地里走,还走得步履矫健,“噌噌噌噌”地十分速度。姚简脑子里想象着这个景象,觉得这么执拗的小孩子倒是真像虞祎的性子,不知道虞祎这辈子的性子是不是也这样。

姚简忍不住睁开眼想要看看那是哪家的小孩子。她竖着耳朵,掐准时间一个抬头,正好看到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穿的那一身浅色的衣服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不过,姚简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已经那双淡琥珀色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姚简:“……”呵呵。她早就该知道,不是虞祎还能有谁?

姚简知道虞祎这是看到自己了,她动了动,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又冲着虞祎轻轻笑了一下,最后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嘴边,向着虞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趁着虞祎身后的侍从小厮们还没有跟着过来,飞快地和虞祎耳语道:“晚上先别睡,我有事找你。”说罢便一撩衣摆,飞身掠上墙头,在夜空中几个起伏便消失不见了。

虞祎抬头望着姚简已经消失的身影,又抿了抿嘴唇。身后捧着火把的小厮和打着灯笼的侍女正好跟上,虞祎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又往家里走。

过了一时半刻,姚简在房檐上也躲累了,眼巴巴地看着给虞祎整理床铺的侍女拿着灯睡了出去。姚简觉得好笑,虞祎这性子真是到哪都改不了了,官商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好歹也算得上是一显赫人家,虞祎竟然能把贴身侍婢给赶到外间去睡,当真是好教养,性子也是够孤僻。等到外间的灯也熄灭了,姚简这才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虞祎住处的窗户外面。

姚简轻轻地敲了敲窗子,没等半炷香就看见虞祎从里面把窗户推开了。他才四岁,窗户又高,虞祎是爬到窗牗下的桌子上才勉强将窗子推开。姚简仰头看着站在桌子上的虞祎突然觉得自己能见到虞祎这样失礼的举动这辈子都值了。冷风灌入,虞祎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热气迎面,姚简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进屋取暖的冲动。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虞祎的鼻尖都要冻红的时候姚简才反应过来虞祎现在这具小孩子的身子更不禁冻。她连忙伸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白色的锦囊,朝着虞祎咧嘴一笑,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虞祎定定地看着姚简,也不去接姚简手里的东西。他自己小心翼翼地扶着旁边的椅子下到地上,走到屋子里面之后才道:“进来。”

姚简一愣,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虞祎第一次让她涉足自己的屋子。虽然这是个小虞祎,虽然这个小虞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在姚简看来,虞祎就是虞祎,无关大小,无关年龄,无关记忆。他就是他,没什么变化。

姚简搓了搓手,屋中的热气迎面扑来,她身后是凛冽的寒风,头上和肩上的积雪却要被屋中的热气融化,连睫毛上的冰霜都变成了水珠挂在眼睫纸上,颤颤悠悠却就是不滴下来。她拒绝道:“我不进去了,把东西给你我就走了。我现在身上全是积雪,进去就把你的屋子弄脏了。”

虞祎不为所动,道:“进来。”

姚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抵住屋中火炉的诱惑,双手一撑就从窗户跃了进来。她回身将窗户关好,这才笑嘻嘻地转过身。她看着虞祎冻得通红的鼻子,突然道:“把你的手给我伸出来。”此话一出,姚简突然觉得自己有当风流纨绔的潜质。

虞祎沉默了一会儿,双唇又抿成了一条线,但他倒是真的把手伸了出来。姚简一愣,这才想起来虞祎这一世不过四岁,估计还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男女大防。虞祎不知道但是不等于姚简不知道,她伸过去的手有点颤抖,但还是把虞祎那只小手握进了手里。虞祎的手掌很大,手指也很修长,一看就要比同龄孩子的手要大上一圈。姚简想起虞祎的手,突然觉得手心像是被火苗烫了一下。她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输了一小股灵力过去,悄悄地把虞祎身体里的寒气驱散。

灵力一输完,姚简立刻将虞祎的手松开。她身上的雪已经全部化干净了,打湿了她身上的衣衫,可是她却毫不在意,将手中洁净干燥的那个锦囊又拿了出来,向着虞祎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你把这个收下好不好?以后你就把它带在身上行不行?”

如此直白,毫无掩饰,姚简都觉得自己蠢。

果不其然,虞祎立刻拒绝道:“你我素不相识,受之有愧。”

姚简半蹲下来,和小虞祎差不多平视。她煞有介事地道:“咱们这已经算是第二面了,见了两次面也可以算是认识了。这礼物就当作是我的谢礼。一是谢你初见之时未向别人告发我,二是谢你现在让我进屋取暖。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拿这个当作谢礼吧。”

虞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虽然他不过四岁孩童,姚简却被看得浑身冒冷汗。她二指捏着着手里锦袋的带子晃一晃,笑道:“你不相信我?你如果不相信我,为什么还不睡觉等我来呢?而且你还放我进来烤火,肯定是因为你心里已经相信我了吧?”

虞祎还小,方才那一句“受之有愧”就已经是这一年私塾听学的成果,他憋得脸都有些发红,看上去白白嫩嫩地更显可爱。憋了半天,他最后也没憋出一个字。

姚简见好就收,她不再气虞祎,把锦袋托在手里递到虞祎面前,道:“我是个有恩必还的人,你帮了我两次,我定然要报答你。如果你以后有任何的事情,你就对着这里面的禁步说两句话,我就会立刻过来找你的。如果你有危险,你就把禁步往地上一摔,我也一定会来帮你的。”

虞祎还是不接姚简手里的锦囊,垂下头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姚简轻轻笑了一声,虞祎听到这一声轻笑便抬起了头。姚简静静地望着虞祎的眸子,微微笑着说:“我不是什么人,但是我不会害你。”说着,姚简又将那锦囊往虞祎的面前递了递。

虞祎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从姚简手中接过了那个锦囊。那个锦囊不小,里面的禁步也不小,虞祎拿着竟是比他的手还要大了整整一圈。虞祎看着那个锦囊低着头闷闷道:“你叫什么?”

姚简转身想要去推开窗户,闻言先是思忖了一下,然后笑道:“我叫虞简。虞渊的虞,简单的简。”

虞祎动了动嘴唇,姚简一把推开窗户,肆意灌入的冷风全部被姚简挡住,她湿透的衣服几乎是在瞬间就结了一层薄冰。她也不回头,低笑着道:“你不用告诉我你叫什么了,我知道你是谁。”

姚简轻轻一跃就跳了出去,外面的风将窗户轻轻合上,姚简的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她含笑的声音却似乎尚在此处。

“小公子,来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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