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鹤(2/2)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大概就只有和这只不知何时才能化形的猫妖作伴了。
一个修道者和一只妖相依为命,听上去充满了离经叛道的意味。
但是他不在乎。
捡他回来、养他长大的师父都已经下去见他的亲人了,他一个人活在世上,无亲无故,又要在乎那些虚名做什么?
荀愘苦笑一声,牵动的嘴角却怎么也抬不上去。
是夜,他本准备继续跪在灵堂里熬过师父头七,然而大概是大黑猫体温太过温暖,竟尔抱着那大黑毛球睡着了。
再一睁眼,已不见了那三尺厚的积雪。
“阿九……阿九?”
荀愘只身躺在熟悉的竹床上,有种没来由的慌乱,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竹门被打开,“吱呀”一声长叹,听得荀愘心里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发毛。
“可、咳……愘儿……”
那声音断断续续起起伏伏,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孩刚学会叫爹妈一样,不断调整音调和发音,试图说出最接近平时听到的音节。
最后,传进荀愘耳朵里的是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称呼和完全陌生的声音。
“愘儿!”
第二声利落了许多,似乎有个东西眨眼蹿到了他耳边,荀愘才注意到:这声音还是个童音。
荀愘一转头,就见到了一只眼熟的黑毛畜生。
“阿九?……刚刚是你在说话?”
荀愘高兴之余,竟然升腾起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诡异兴奋感。
好像连日来的愁苦都化作云烟,随着凛冽的冬风一道南下去了。
大黑猫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宣告自己已经能说人话了。
荀愘毕竟还是个半大小子,第一次见到会说人话的猫,暂时将丧师之痛抛诸脑后,渐渐起了逗乐的小心思:“乖,叫声爹来听听。”
不料大黑猫压根不理他。
荀愘退而求其次,继续试探:“要不叫哥哥?”
“……”大黑猫舔了舔爪子,依旧没出声。
荀愘有点懵:“……那你还会说什么?”
这一回大黑猫回答得斩钉截铁:“师尊。”
荀愘还没高兴太久,就已经开始觉得头疼。
好嘛,平日里听他们师徒俩插科打诨,复杂的没学会,只学了两声称呼!
荀愘转念一想: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家伙既然叫我师尊,可不也和叫爹爹差不了太多了么?
遂翻身将阿九揽进怀里揉了揉,又管不住手地去撸他尾巴,感觉到怀里一向淡定的小畜生突然抖了抖,僵直了身体,心里嗤笑一声:果然还是只猫。
他闭了闭眼,荀正清驾鹤西去这件事带给他的悲伤似乎已没有刚开始那么强烈。
纵然他自诩不算薄情寡义,可情绪平复的速度也令他自己感到汗颜,似乎太快,似乎不该。
这令他想起那年,他的亲爹娘死的时候,他的悲伤似乎也不过这么长。
罢了,日子总要继续过,眼前就有个让人操心的家伙要投喂。
荀愘坐起身来,拍了一下阿九的屁股:“自己玩去。”然后自己进了荀正清生前所用房间。
荀正清生前所用的房间同时充当书房,平日授课所用书卷皆整齐陈列于屋中书架上,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荀愘对这些早已了然于胸,现在完全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这个房间里的暗格,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秘密,现在他总算可以让它们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