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2/2）

“阿九……”

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手背上传来温润的触感，偏高的温度烧得他浑身燥热。

过了一刻，荀愘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平地一声雷，直接炸进他耳朵，灌进了他的心肺。

那人低低地道：“大哥，我在。”

却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荀愘被这一句话四个字彻底拉回现实，每个字都直击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竟然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荀愘翻过身去，故意背对着那人，手却还在他的掌心里，不知是抽出来好，还是保持原样比较高明。

荀九又状似委屈道：“对不起，我错了……”

荀愘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打得窗沿的月光都震了一震：“你哪儿错了？！”

虽然他永远只会面无表情，可是这一回，他看上去却比什么时候都要让荀九更加感到胆战心惊、更加不知所措。

岂知荀愘打完就后悔了，又急匆匆去看荀九脸上的掌印，生怕自己没控制好力道，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气冲上头，他认为自己还是修习不够，水平欠佳，否则怎么也不会气到随便动手打人。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舍得打过荀九。

“对不起。”

荀愘的情绪一向维持不住多久，很快反应过来，调整好心态之后又显得淡泊起来，仿佛刚刚气得打人的不是他。

“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今天才化形的吗？”

荀九犹犹豫豫地摇了摇头：“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你记得六年前我第一次下山，用一池塘的活鱼换了两大包裹干粮吗？那时候我也是偶然发现自己已经……但那时我只有虚影，今天突然才有了实体。”

荀愘也不计较他骗了自己这么长时间了，注意力被另一个事实吸引了过去：“你今年才十二吧？”

荀九不明所以地点头。

荀愘立马下床跑去书架前，举着油灯找了半天，终于从中抽出一本书来，匆匆翻过数页，目光便钉在了其中某一页上。

妖者，须得修行数十年以上，方可初次化人形；半妖者，可数年化人形，初次化形后，数年便得实体。

无一例外。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一天，他的师尊江笑寒也是这么对他讲的。

荀愘的震惊放不到脸上，但荀九却觉察到了这个人的心在震动。

他凑上前去，不用借由灯光都能看清书本上的字，也立时明白了荀愘为何会如此震动。

“我是……半……妖？”

说真的，他自己一时半会也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半妖在这世上是屈指可数的珍稀物种，不仅因为人和妖的结合本身就困难重重，形势严峻，而且即使半妖生下来，也多是早夭的命。倒不是说他们生命力差，而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先天力量强大，常常遭受人妖两族的同时戕害，所以至今能活过成年的半妖几乎都被记录在册，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半妖，可是我的爹娘又是谁？”

有谁在当年有这个胆子和能力，保住一个刚刚出生的半妖婴儿？

十二年前的事他们以前也听江笑寒提到过一些，虽然没有细节，但大环境是很明确的：十二年前，人与妖两族大战，不仅双方有来有往打得热火朝天，而且人族和妖族各自的内部也是混乱不堪，幺蛾子频出，最后当年在任的妖王湮灭，新妖王上任，各大修道门派内乱之时被已经更新换代的妖族杀了个回马枪，双方玉石俱焚，从此各自停手休养生息，到现在也没听说有什么新的动静。

荀九在那个时候出生，正是两界对半妖的存在最敏感的时候，人族对半妖自然是要赶尽杀绝，妖族自己也不想供着这种烫手山芋，引来人祸，若是当时就被人知晓他的存在，他又怎么会好好地活到现在？

是有人暗中庇佑，还是有人存了别的心思，放了他一条生路？

他的生身父母又是谁？

荀九从未有过如此彷徨的时候，比先前被荀愘打了那一巴掌还要无措得多。

荀愘见他神情，便知他思虑已重，不想再给他施加精神压力，有碍于修行，便没再提起此事，只淡淡转移话题：“今夜已晚，你就在这里睡吧，别上屋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