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2/2)
他们一人一妖在道隐观隐居多年,除了采买时下过山到过人流密集之处,几乎没有与任何其他人打过交道,更不用说与人结仇,荀愘也不相信有那种会莫名对别人产生敌意的人,因而有此结论。
荀九难得一见地沉默了半晌,最后向荀愘提议:“我刚刚没追到底,对方若不是真只是为了看我们当中的谁一眼,肯定还有其他目的没有达到,应该不会就此罢手。不如我们主动去见?我倒想看看他是人是妖,有何目的。”
荀愘也有此打算:“问题是哪里见?如何去见?”
两人就此问题合计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再追出去看一次,兴许人还没走远呢?
“要是人走了怎么办?”
荀愘:“他都监视我们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撤?”
荀九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笑容,面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原来如此,小弟受教了。”
荀愘冷哼一声:“少来。”
一人一妖说走就走,荀九变回猫形,在前面带路。半路上发现不太对:“气味的方向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还继续追吗?”
“追。”
然而追字刚出口,大黑猫突然停了下来,沮丧道:“断了。”
荀愘原本也没太大指望,遂安抚他几句,波澜不惊道:“打道回府吧。”
“好。”
这一日彻夜华灯,人声鼎沸,直到第二日清晨才消停。
荀愘从房间出来,碰上也刚出门的荀九,冷淡至极地招呼了一声,便带着他下得楼下厅堂之中用早饭。
早饭是最最平常的一壶清茶加四块葱油饼。荀九三下五除二地吃完舔了舔唇,习惯性地要去嘬手指头,被一旁的荀愘一把抓住手腕,严肃地制止了:“说了多少次,改改你这习惯。”
荀九腾地红了脸,羞愧之情溢于言表。
强制自己用手巾擦干净手指上的油脂,乖乖坐等荀愘用完他的那一份早饭。
“对了,今日张公子娶亲,大哥,我们去围观吗?”
荀愘倒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咀嚼着劲道有余酥头不足的葱油饼,一边有些含糊地问:“你想去?”
荀九非常诚实:“是。今日人流肯定大部分集中在张府周围,方便找人。”
荀愘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期待,了然道:“既然你想去凑个热闹,那就去吧。”
荀九欢呼一声:“多谢大哥!”
荀愘瞧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感觉他就差在自个儿脸上香一个了。
遂加速吃完了手里的葱油饼,叫住了昨日招待他们入住的店小二,打听今日张公子娶亲一事:“请问这位小哥,张公子的娶亲仪式几时开始?张府怎么走?”
那小二昨日得了不少银子,对他二人的态度好得没话说,当下即答:“哟,二位是去观礼吧?娶亲仪式午时开始,据说不在张府,而在别处,而且不用请帖,是个人都能进去观礼!嘿嘿,要不说呢,张大人家再阔气,这婚礼也够不同寻常的了,二位既然来了,就好生去瞧个究竟,说不定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
荀九知道荀愘不善与人交流,刚刚两句话已经是他能够表达的最大限度的友善了,便主动接过话来:“敢问既不在府上办礼,那究竟在何处?”
那小二爽快道:“您二位一会儿出了客栈,随着人流往前走就是,具体在哪儿,谁也不知道哇。这可真不是我懵二位,实在是我也不知道啊!”
正说话间,便听客栈大门外传来一大串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人声,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声势浩大、速度极快地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那小二自却是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荀九先往门口的位置挪了两步,随即顿住了。
他猛然回过头来,神色严肃地看向荀愘:“昨天的气味,夹在里面。”
荀愘当机立断:“走!”
两人旋风般冲出门外,眨眼不见了人影。
正想过来提醒他们什么的店小二疑惑地挠挠头:“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唉,算了。”
荀愘和荀九顺着巨大的人流往前挤去,那气味一直在前面不远处,却一直追不上,直挤得两人快要不成人形,都没有拉近一点距离。人群前进速度奇快,每个人都是大踏步跑着前行,看着真像是行军队伍,而不是观礼群众。
荀九有点后悔自己没事先变回原形,不然大约早就追上了。
润城的城门大开着,似乎是专门为了接纳这浩浩荡荡的人潮,连平日不会打开的偏门都全部打开了,只等这波专程出城观礼的大军过去。
守城的侍卫早已不知被观礼大军冲到了哪里,即便如此,人潮却微妙地保持着秩序,没有发生踩踏和推搡。长长的队伍如同长龙过江,弯弯曲曲绵延数里,却不知终点在何方,似乎冥冥之中自有指引,堪称人间奇景。
荀九和荀愘匿在人群之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