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2/2)
荀九被戳了个措手不及,一双剔透的眼中爆出一阵猩红的光,猛力架住荀愘的手臂,一折一弯,稍一用力,荀愘的手腕便被牢牢抓住。
荀愘偷袭的那只手被反制住,使不上力,便又起一手,从下方偷袭,预备掐住荀九的脖子,一击毙命。
然而荀九毕竟于武学上颇有天赋,虽从未被正经教导过什么剑法刀法、掌法拳法,此时荀愘动作虽快,却僵硬非常,直来直去,路数十分好猜,荀九便也眼疾手快擒住从下方来的那只手,轻松化解了荀愘心不在焉的攻势。
只是他终究怕弄疼荀愘,怕他秋后算账之时又要有一阵子不理自己,有些后怕地松了松手上的劲道。
荀愘被他制住双手,仍不死心,飞起一脚,直向荀愘腿膛扫去。这一脚踹得是又稳又快又狠,真有要断其双腿之心。
荀九不敢怠慢,亦有些恼火,心道:枉我平日尊称你一声大哥,怎么到了今日,反倒不分青红皂白,向我发难来了?
遂加重了力道,待要使出全力应对,却见荀愘双目圆睁,一眨不眨,哪有半分平日里的神采?才知事有蹊跷,大约是中了那蜘蛛精的蛛丝。
听闻蛛丝缠身之人大多神志不清,而令人神志不清之术解法不尽相同,全看施法者本身特性,唯有一条是亘古不变的法门:只要被施术之人受到外界冲撞,多少会有些冲撞传递到施术者身上,使施术者精神松动,术法自然也难以维持。
不过这种方法要看施术者修为几何,若是道行高深,再如何冲撞,也伤不到他半分,反而会伤及被施术者。
荀九不知解蛛丝具体之法,当下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然而他脱不开双手,脚下又要防备下盘攻击,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方法了。
荀九一发狠,却是手中脚下均加了几分力道,不要钱似的往前压去,直将中了蛛丝的荀愘生生推倒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两人齐齐倒地,连拉带拽地滚在一处,霎时间,稻草与柴火齐飞,衣袍共尘土一色,风景煞是好看。
荀愘原本因自己是个道修,修为尚可,中术期间虽不能言语,半梦半醒,无法控制身体,却能感知到周围发生何事、自己又干了什么。
此时他背后正被柴火硌得生疼,真想跳起来骂一句“畜生”,又碍于荀九怕自己蛛丝未解,正死死地压住自己,根本无法动弹,遂认命地叹了口气,叫荀九知晓自己已经摆脱控制,不必再压着自己了。
荀九听得身下一声叹气,方才慌慌张张地起身,将荀愘扶起,坐在草垛子上,伸手去抚他脊背给他顺气。
荀愘低头黯然道:“我这大哥当得忒也不称职了,还要你这个小弟来救。”
荀九还是头一次听他向自己说这种疑似服软,又像道歉的话,倒比之前还要无所适从,正在他背上顺气的手一顿:“大哥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凭借半妖天赋,那蜘蛛精尚算我半个同类,我比较留意她的手段罢了。论真本事,小弟自然及不上大哥一半的。”
荀愘见他言辞诚恳,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跟他算刚才那笔账了,只是就事论事:“这种话少说为好。既然那些人已去了,就算大罗金仙也难让死人复生,你说的话也有些道理,不怪你。不过接下来大概要小心那蜘蛛精了,她道行不浅。”
荀九乖乖点头,只盼着刚刚他扑倒荀愘这一茬赶紧过去,不要再提:“大哥说的对!”
荀愘摆了摆手:“行了,别在我跟前献殷勤,我还不知道你吗?无非是想要我不计较刚刚你干了些什么。”
荀九被他道破心思,脸上有些发烫:“你知道还……”明明知道,却偏偏要提起。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荀愘要是能有表情的话,现在一定是一副黑脸。
可惜他努力了老半天,也摆不出个一二三来,不耐烦地打断了荀九的抱怨,示意他再出去转转,看看幻形术的阵眼在何处。
任何术法都是需要画阵、祭血的,他就不信这蜘蛛精能例外。
既然不能例外,那么阵眼也就一定是存在的。只是不知它现在何处。
荀九将打算出门寻找阵眼的荀愘按回去坐好,局促不安地要求自己一人前往即可,根本不劳大哥费心,然后竟没等荀愘首肯便一溜烟跑了,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令荀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荀愘待荀九出了门,也心安理得地躺在草垛子上,暗暗想道:阿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自从他家阿九能够化形之后,他就总是觉得小家伙在向他图些什么,可是又不明讲,弄得他有段时间惶惶不安,后来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并未特别关注。可是刚刚荀九仓皇逃离的身影印在他脑海里,让他又想起了当初那种惶然之感,难受非常,像是心里添了一堵墙,正将他与荀九隔开去。
他这想法固然不错,但是这个“瞒着”的方向却大错特错地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