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跪求被拒遭追杀(2/2)
陆羽看着杨博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求生欲和一丝狡黠的光芒,心中了然。杨博这是想把自己绑上他的战车,试图用“忠诚”和“内应”的价值,换取一线生机。
“杨老爷,你的‘忠诚’,此刻价值几何?”
陆羽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且不说你今日为求生可效忠于我,他日为活命是否也会效忠于他人。单说眼下,朝廷对剿匪之事志在必得,常将军已着手准备,黑市暗探亦在行动。
白老旺虽悍,但其根基、弱点,官府并非一无所知,假以时日,周密准备,未必需要依赖一个刚刚从贼巢逃出、自身难保的‘内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杨博。
“更重要的是,接纳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担下包庇朝廷重犯、甚至可能被误解为与劫囚案有染的风险!意味着要在圣上严旨剿匪的当口,为一个勾结山贼劫囚的犯人开脱!杨老爷,你觉得,邓大人会冒这个险吗?刘公会同意吗?
我陆羽,又凭什么要为了你,去冒这身败名裂、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的风险?你的‘效忠’,值得我押上这一切吗?”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温情脉脉或利益交换的面纱,将血淋淋的现实利害摆在杨博面前。
他的“忠诚”在陆羽眼中,非但不是资本,反而是可能引火烧身的祸根!
杨博彻底僵住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羽的冷静和理智,像一堵冰冷的石墙,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撞得粉碎。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杨博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
良久,陆羽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似乎给出了一条窄路。
“杨老爷,你若真想求生,或许……只剩一条路可走。”
杨博猛地抬起头,灰暗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我可以尝试修书,向邓大人乃至刘公陈情。”
陆羽缓缓道。
“陈明你如今悔过之心,以及……愿意作为向导或内应,协助官府剿灭白老旺的意愿。以此作为你戴罪立功的表现,恳请官府在剿匪之后,酌情考量,或许……能免你死罪,或从轻发落。
这是真正的‘将功折罪’,也是你目前唯一可能走得通,且对各方都略有交代的路。”
然而,听到这个“折中办法”,杨博眼中刚刚亮起的那点微光,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和抗拒。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
“不!不行!这条路不能走!”
他猛地站起,挣脱了吴昊的压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惶恐。
“一旦走上这条路,我杨博的命就彻底捏在官府手里了!什么戴罪立功?什么酌情考量?都是空话!剿匪成功了,我或许没了利用价值,官府翻脸不认账,我照样难逃一死!
剿匪若是不顺,或者中间出了岔子,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被白老旺报复的,就是我杨博!陆先生,这条路……是让我把脖子伸到别人的铡刀另一条死路!我……我不能选!”
他连连后退,仿佛陆羽提出的不是建议,而是毒药。
陆羽看着他那惊弓之鸟般的反应,心中了然。杨博已被自身的恐惧和多疑吞噬,既不相信白老旺,也不相信官府,甚至对任何需要将命运交托于人的路径都充满了不信任。
他只想要一条自己能掌控的、绝对安全的“生路”,但在这天罗地网之下,这样的路根本不存在。
“看来,杨老爷已有决断。”
陆羽不再多言,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既如此,陆某也无能为力了。吴队长,送客。”
“不!陆先生!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
杨博还想哀求,但吴昊已经上前,不容分说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拖去。
“陆先生!陆羽!你见死不救!你枉我……枉我还以为你是个仁义之人!”
被拖出厅外的杨博,绝望之下,竟口不择言地嘶喊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怨怼。
陆羽站在原地,对那充满怨恨的喊叫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昊将那个狼狈挣扎的身影拖出院门,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并无多少波澜。乱世求生,各有抉择,也各担因果。杨博选择了拒绝那条最难、却可能是唯一实际可行的路,那么等待他的,便只能是更加莫测的未来了。
……
杨博几乎是踉跄着被“请”出了小渔村。吴昊将他带到村外大路上,便松了手,冷冷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回村,不再理会。
站在初升的阳光下,杨博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回头望了望那宁静祥和、与他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小渔村,一股强烈的怨愤和不甘涌上心头。
“陆羽……哼!说什么无能为力,分明是见死不救!怕惹祸上身罢了!”
他低声咒骂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枉我低声下气,跪地相求!一点旧日情分都不念!我杨博落难,你们一个个都避之不及!孔希生如此,你也如此!”
他觉得自己看透了,这些人平日道貌岸然,关键时刻都只顾自身利害。什么仁义,什么情分,都是假的!
可是,骂归骂,路还是要走。不回天涯山,他能去哪儿?福州城是万万不敢再去了,官府说不定已经在暗中搜捕。其他地方?身无分文,画像可能随时通传,简直是寸步难行。
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他站在岔路口,望着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回山寨是饮鸩止渴,流落荒野是自寻死路……天下之大,竟无他杨博容身之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