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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积水刘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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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佛门众弟子必不惧以身殉法为天下人除魔。”

“那便多谢多谢。”江骸抱拳向不渡行了一礼。

江骸辞别不渡法师抱着夫人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江骸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同怀中人头戴的幕篱。

正是江春无与被他迷晕带走的方凌波。

佛珠在腕上散发着一种平静而温和的气息,抚平了他身上那股躁动的力量。

江春无轻轻抚摸着方凌波熟睡的脸颊,笑意温柔。

这时车窗外突然传来了刘府管家的声音。

“江老板,我家老爷说他确实有您想要的东西,只是此事不便声张,请您亥时入府详谈。“

“知道了。”江春无的声音骤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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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积水刘家,宾客散尽,大门紧闭。

江春无的马车被刘府管家引导着往偏门行去。他今夜穿了一身皮革的劲装,袖口束紧,衣服上嵌着银质的花纹。脸上的面具换成黑铁质地,修长白皙的手上爱着一杯白玉扳指。

他依旧带着方凌波,只是这次换成属下推着轮椅在后,他负手在前。

刘家家主早已等候多时,见江春无还带着自己的“夫人”便笑道,“江老板同夫人真是伉俪情深,深夜出来还带着夫人。”

“嗯。”江春无应到,没有与刘家家主寒暄的意思。

刘家家主心中不忿却也识相地闭了嘴。

路过一处亭榭时,江春无停了下来,他向属下吩咐道,“这里景色很好,你们陪着夫人在此处看会儿风景。”

属下领命便推着方凌波往那处亭榭里去了。

刘家家主面色现下已十分不好看了,这里明明是他的府邸怎么这个江老板倒是一副主人派头。

“刘真人我想先去瞧一瞧孙公子。”江春无转过脸对刘家家主道,“每个九转归元丹的品性都不相同,我须得去看看我手上这颗孙公子是否适用。”

刘家家主连忙应允,亲自带着江春无过去。

进门之前刘家家主告知江春无他孙儿现下已经醒了。

江春无听了似乎很高兴地笑起来。

“如此更好。”江春无推门而入。

屋中的血腥味比早上淡了不少,江春无叫刘家家主屏退了下人,他走到床边,掀开了纱帘。

床上躺着的刘小公子确实醒着,他感受到动静动了动眼珠看了过来。

“孙儿,这是洞天府的江骸江老板,专程来看你的。”刘家家主道。

那刘小公子动了动嘴唇,向江春无道谢。

“这都是我该做的,不必道谢。”江春无说着用带着扳指的左手拨开刘小公子额前的碎发。

他俯身在刘小公子耳边轻声道,“多活了一日可还开心?”

刘小公子看到眼前划过的白玉扳指,瞳孔一紧,又听见江春无的话,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可惜他伤的太重,动弹不了,只能弄得脖颈上青筋暴起。

刘家家主发现了自己孙儿的异常,“江老板这是怎么了?”

“是孙公子太高兴了。”江春无道。

“哦?”刘家家主好奇道,“高兴什么可是他能用江老板那颗九转归元丹了?”

“不是,”江春无指尖划过刘小公子的青筋暴起的脖颈,“是他高兴终于能死了。”

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到床幔顶端。江春无起身,当他再次看向刘家家主时,溅到脸上的鲜血正顺着黑铁面具的纹路滴下,沿着他颔角滑落。

鲜血映衬着他嘴唇殷红,皮肤越发苍白,他唇角翘起带着愉悦的笑意,像是地狱归来的修罗。

“刘真人,该你了。”江春无道。

刘家家主吓得转身逃跑,却被椅子绊倒,他大声呼救,没有得到应答。

“别叫了,真吵。”江春无走进他,俯下身,“这里现在只有你一个活人啦。”

刘家家主浑身发抖。

“别怕,”江春无说,“我不会让你流那么多血。刚才太浪费了,是我的不对。”

江春无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惨叫声回荡在空寂的刘家宅园里,惊扰了停在树上休息的乌鸦。

江春无从屋中走出来,他步伐轻快,在重重灯影之中像个鬼魅。

属下将刘氏族人的尸体从宅子各处集中收拾在一起。

“姓刘的都带走,”江春无笑着说,“不姓的,就都堆放门口。”

而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纸上占着血迹,他递给属下,“这上面的名单一个个过去查实。跟当年事有关系的都不放过。”

属下领命后退走。

江春无走到了方才的亭榭,亭榭之中那人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一身白衣笼着月光仿若仙人。

江春无放轻了脚步。他来到方凌波面前,掀开幕篱,却发现自己手上的鲜血染脏了白色的幕篱。

他一时慌了神,将双手在衣服上拼命的擦拭,想要把鲜血擦掉。可是衣服上却有更多的血将他的双手染得更脏。

“师父。”江春无捂着脸向后退去,大滴大滴的眼泪自他指间溢出。

即使在哭泣,即使方凌波在沉睡,江春无也不敢在此刻摘下自己的面具。

江春无跪在方凌波面前,他声音像是碎掉的琉璃,带着无尽的虔诚与悲恸。

他说,“师父求求你别讨厌”。

他说,“师父求求你别不要我”。

他说,“师父我好想你”。

……

一遍又一遍,坚硬的铠甲碎去,他在那人面露出灵魂最柔软脆弱的部分,就像许多许多年前那个午后。

他像个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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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江春无击昏后的方凌波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经过一处村庄,村庄一半被山洪淹没。

他看到许多村民聚集到山洪掩盖的废墟前,跪拜祈祷。

他看到飘飞的红巾,听到锣鼓唢呐,高案上摆着祭品,香烟缭绕。

然后他听到了细碎的哭泣声。

方凌波循着那哭声望去,只见一个幼小的孩童趴在山洪之中的枯树上。

小孩的手脚被红绳绑在树上,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泥沙一点点漫上来将他淹没。

这是在干什么?一堆大人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视若无睹?

方凌波心中升起无名的火。他冲了过去,想去救那个孩子,去被跪拜的村民拦下。

那些村民警惕地看着方凌波。

“让开。”方凌波张口,他发现自己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不行!你不能过去。”

“那个孩子是我们给山神的祭品。”

“他是灾星,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使灾祸降临到我们村子,必须让山神收了他。”

……

村民们麻木、冷漠、癫狂的表情映在方凌波眼中,他更加生气,他拂开层层阻拦的村民踏入山洪之中。

奇怪他似乎很厉害的样子,脚不沾地在泥沙之上经过,来到了那个孩子身边。

他发现这个孩子非常瘦弱,几乎皮包骨头,可他的头发乌黑,眼睛又大又圆,这是个漂亮的孩子。

不知道他被绑在这儿多久,手脚发紫,眼睛红彤彤的,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去还拼命地擡起头看向方凌波。

“你是来救我的么?”小孩子问,声音小小的像一阵烟。

方凌波没有说话。

“你是个好人,”小孩子说,“可我是个灾星,我会给你带来厄运的。你不要救我。”

方凌波嗤笑一声,“好,不救你,我这就走。”

“嗯。”小孩子点了点头,又把脑袋埋在胳膊上,带着哭腔说,“谢谢你。”

方凌波好笑又心疼,他弄开了绳子将小孩抱在怀里。

小孩比看起来更轻。

“你几岁了?”方凌波难以置信地问。

“六……六岁。”小孩小心翼翼地说。

一个六岁的孩子抱起来这样轻,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方凌波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小孩子的头。

方凌波准备带孩子离开却又被村民拦下,村民拿着锄头耙子等等“武器”,气势汹汹地堵在方凌波面前。

“把祭品放回去。”

“你会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

“这是山神的惩罚,他该死。”

……

小孩子害怕地搂紧方凌波的脖子。

“大哥哥你把我放回去把。”小孩子说,“他们打人特别疼得。大哥哥不要让我连累你。”

“乖。”方凌波笑道,“别怕。”

方凌波看着面前的村民怒火中烧。

“还从未有人敢教孤怎样做。山神的惩罚?呵。”方凌波轻蔑道,“孤便叫你们瞧一瞧什么叫真正的神罚。”

有风自他脚下旋起,而后地裂山崩,村民在惊恐中被黄沙淹没,一霎之后,一切都归为尘土。

“大哥哥,发生了什么?”被方凌波捂着眼睛的小孩慌忙问道,“大哥哥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方凌波抱着小孩离开。

“大哥哥,你把我随便放到哪里就好,我可以自己找吃的。”小孩子抓着方凌波的衣服小声说道。

“别怕,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你也不用找吃的。孤带你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吃的东西。”方凌波许诺到。

“大哥哥总有一天你会不要我的,我是个灾星。”

“怕什么,你是灾星,孤是煞神,在一块过日子正好。”

“那,大哥哥你真不会不要我么?我很笨还特别能吃。”

“不会。孤养得起。”

“那大哥哥我是不是该叫你‘爹爹’。”

“叫师父。”方凌波敲了敲孩子的小脑袋。

……

“师父!”

“嗯?”

“师父!”

“嗳?”

“师父!”

“到底干嘛?”

“师父我好喜欢你!”

小孩抱紧方凌波的脖子小脑袋拱来拱去。

方凌波竟然觉得出奇的开心。

“师父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好啊,‘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荣华过眼烟云,金玉不过累赘。孤便送这无尽春/色,岁岁年年常伴你身。”

“你就叫江春无吧。”

江春无?

一根弦突然断掉,方凌波的梦境戛然而止。

江春无?

那个小孩是江春无?而他自己在梦里又自称“孤”。

这不是他的梦!

或者说他梦里扮演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

而是……这是洞庭君的梦啊。

无数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汇聚,那些他逃避的,他不想去思考的东西,如今都清晰起来,堵在脑子里的那块大石头也开始松动。

方凌波心念一动,他的魂识从梦中抽离转入了晗光卷之中。

“告诉我。”方凌波突然出现在曲瑶岫面前,他说,“江春无的师父是谁?”

曲瑶岫放下手中书卷沉默不言。

“说啊!”方凌波几乎吼了出来,“是不是洞庭君。”

“是不是……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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