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才的烦恼(1/2)
暮春。
本来要转头走的,但这两个字让郁衍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左顾右看,确定对方没认错,是在叫自己。
小孩隔着栏杆,朝他拼命伸手,露出来一小截手臂脏得发黑,上头指甲盖一个个都泛黄发软了,头发打结,身上有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显然被关押的时间不短了。
“你怎么也在这,也是被坏人抓来的吗!”
小孩隔着铁栅栏抓着他的手,不用他多问,自己就絮絮叨叨交代了好多。
郁衍知道了他姓甚名谁,是来自东临扶夷君家的孩子,知道了他是十三天前在金陵回家的半路被人劫持,来接他的叔叔还有师兄都被遇害了,知道他很害怕,
还知道了这里有的所有孩子,都是从各地抓来买来的。
但问题是——
“你认识我?”
郁衍偏头,看着彼此紧握的双手,他不怀疑对方会骗他,但疑惑就跟秃鹰似的徘徊在心中,他问:“我们是认识的吗?在哪里认识的?暮春又是谁?”
话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在小孩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又万分受伤的表情。
像一朵好不容易见着点阳光小花,来不及开放,转头就被掐坏了。
“你,你是不是还在气我没陪你上茅厕?”
华煜之怯怯的抓回栏杆,难过极了,但他来这里后,已经明白眼泪真的不能解决问题,他照着夫子教的方法,不哭也不闹,学着冷静,尽可能的多保存一些体力,但在看到同窗出现那一下起,好不容易麻木掉的眼眶,又开始忍不住松动了。
郁衍:“……”
“那次是我不对,但我已经反省啦。”他为自己小声辩解一句,也就一句:“而且你爹,郁叔叔说你早就不生气了么,你快说话啊,干嘛还不理我啊。”
“……”
郁衍愣了一下,他的爹,他居然还有爹,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因为天纵奇才才被领养到这里的呢!
难道不是?难道自己也跟这孩子一样,一样是被偷来的?
很有可能是的,往这个方向一想,郁衍这下茅塞顿开了,难怪他一直心绪不宁,他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有家人,所以那股牵肠挂肚才日夜折磨着自己,一定是幽冥府主眼热他的才华,才俘他来这里做继承人,一定是这样!
至于这些关着的小孩,郁衍大概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走之前数了下,男童女童的数基本持平,不多不少,都是三百个。
三百个至刚至阳时辰出生的男童,以及至阴时出生的三百女童。
前些天,那个叫南思思的女人同炼丹师来取血后,他听他们聊天时正好提到两个字,祭祀。
巫族一脉,始于黄帝,盛行于夏商两朝。
据传历代大巫有通神之力,通过祭祀,可窥得上下数百年千年因果,甚至有颠倒阴阳之能,
窥视因果,颠倒阴阳。
……真是荒唐。
郁衍心里是嗤之以鼻的,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跳大神的么。
什么通天晓地,那么厉害的话,这族人还会混得惨兮兮?跟丧家之犬似的到处迁徙,只能改名易姓各自散落天涯,好多支脉估计连自己老祖宗姓甚名谁都忘了。
迷信不是不可以,但过度就不好了,害人又害己。
郁衍算了下日子,所谓的祭祀日就在这几天了。
但靠自己一人,是不可能救走六百个小孩的,理智在说,这事自己最好别管。
太不现实了,当然最快的办法肯定是把消息传出去。
可从他有记忆开始,自己就没有离开过宫里半步,这块被湖泽包围着的地方彻底的与世隔绝。
平日进出有机关控制,守卫森严,外头是怎么样,怎么出去,出去之后又如何,他完全不知道。
独善其身才是好的选择,这点郁衍是知道的。
但“别管”这个念头,只是稍稍一起,另一种愤怒,以更让人忍受的速度席卷全身。
……不不不,能让人袖手旁观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理智。
而是懦弱吧。
最后就算失败,结果也不过是那样,最多是赔上一个自己;但连尝试都不敢去尝试的话,不就是懦弱么。
做,有一线生机,不做,彻底玩完。
像他这样兼具了勇气与智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怯懦?
这天幽冥府主召他去了主殿。
这是郁衍第一次,一个人进到殿内,虽然外头仆人众多,但偌大的殿里却空无一人,凉飕飕的风传堂而过与外头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与其说是个让人休息的地方,不如说坟墓更恰当。
“过来。”
郁衍现在笃定自己是被骗来的,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很不动神色的来到男人榻边,表面上仍很恭敬的喊了声:“您找我?”
宫里设有地暖,但幽冥府主仍坐在一张垫着绒绒狐皮毯子的长椅里,他今天没有束发,一头苍白银发披散在后,整个人山;与。彡;夕轻得没有重量。
郁衍明显感觉到,随着越逼近祭祀的日子,男人的身体就越虚弱,需要的血液也就更多。
……他不懂,听说童子尿挺有用的,确不知道童子血也那么厉害。
大概是祭祀各方面筹备很顺利,男人的心情似乎比往日要好了那么一些,郁衍注意到对方没带手套,那搭在椅把手上的修长手指居然是腐烂的。
有好几根都烂到几乎见骨的程度。
郁衍立刻撇开了视线,刚进来时,他看房里堆满了从各地出来的壁画、数不清的书籍、羊皮卷轴、书简……他原以为空气里这股腐朽的味道是来自这些古物,原来不是。
“怎么,很怕么。”
偏过来的脸上,错金面具眉尾上挑,双目斜长,眼下是左右对称的云气纹路,在光线不好的室内,看着就分外诡秘。
怕倒不至于,郁衍只是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男人却能察觉到他每一个小动作、小表情下的心思。
饮血后,男人的精神会稍微好上一两个时辰,这个时候,对方会带他在花园里散散步,甚至会主动同郁衍多说几句话。
郁衍看男人膝上横放着一把剑,剑鞘古朴老旧,但轻轻一拔,出鞘的剑寒光四射,刷的照亮了他那张小小的巴掌脸。
男人嗓音里意外的多了几分温柔。
“这把飞霜剑,这是我朋友的。”
郁衍还蛮惊讶对方居然,竟然还有朋友:“那你生病,他们不来看你么?”
“看不了,他们都死了。”男人非常遗憾的补充一句:“被我杀的。”
“……”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杀掉他们的么?”
郁衍内心是拒绝的,听多了这些对小孩的身心成长非常不利,但碍于自己人小势弱,他勉强点了点头,决定今晚回去多练几副字洗涤心灵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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