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2）

他拎着一袋的钱，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母亲靠在门上，粗糙的手摸着粗糙的墙，一头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只有几缕黑发，还在无力地挣扎。她紧握着满目疮痍的发黄的抹布，擦着满目疮痍的房子，整个房子就如同是现在的太阳一样，在黑夜前发着一点苍黄的光。

一晃三十几年，你们老了，我也老了。可你们还能好好地立着，可我已经直不起腰了。

蓝茫把钱交到李智手里，然后又打车回去——该收拾东西滚蛋了。

混蛋，就该滚。

他回到家，太阳已经落下去，打开门，苍白的月光，笼罩了屋子。地板发着白光，他母亲躺在地板上，那块发黄的抹布还在她的手里，她看着窗外，一片繁华，一派荒凉。

蓝茫跪倒在地上，他无力地按下了120，脑袋磕在地板上。黑夜，白月，他握着他母亲的手，寂静里，多出一些泪水滑落的声音。黑夜，白月，他握着他母亲的手，寂静里，多出一些泪水滑落的声音。

蓝茫坐在重症监护室的座椅上，他的老爹还有老娘都躺在他的面前。李智站在他的后面，他叹了口气。

“两个人一样的病，十五万，你……只能选一个。”他第一次犹豫了，以前他说话，从来不会犹豫。

李智走了，蓝茫需要做出选择，没有人能帮得了他。蓝茫翻了翻口袋，却发现连硬币都找不出来，他连抛硬币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即使有，一个硬币就能做出选择？

不，没有人能做出选择，只有你自己，而之外的所以一切，只不过是你给自己的借口或者——依靠。

蓝茫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身边人来人往，对面灯火阑珊，盛夏的夜，繁星满天。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两只手环抱在胸前像是裹紧衣服一般，他的手放在胳膊上，身体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温暖。

我怎么变得这么冰了？他想。

天好黑啊，这衣服怎么也是黑的，怎么看不到光。他的骨头忽然像是被扔进了冰湖里，一点点地变成零度。

黑怎么也这么重，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地也变成了黑暗，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被冻住了，血液忽然慢了下来。

他睁开眼，又闭上眼。没有区别，黑，还是一样地重。我的血，还是一样的冰。

我就是个烂人，我就该被埋到万顷幽之下，堕落为碾血人——一个人推着自己的磨盘碾着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