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2/2）

白衣男子颔首：“一切顺利，劳陛下费心了。”

“那便好。”思忖了片刻，皇帝再次开口，“这些日子西北边疆常有蛮夷侵犯，不知上卿可有良策？”

下座的上卿似是早有准备，很快就回答了皇帝的问题：“西北蛮夷，大多游牧之族，生活较为困难。臣认为：陛下不宜排异，而应接纳其人，出手相助。昔有武帝，统一之后不以兵刃相交而与蛮夷之族和平相，和平盛世持续百年。微臣认为，陛下不必派兵镇压，而派遣使者前往安抚才是上策。”

在两人谈话期间，其余大臣都不敢说话，安安静静听着上卿的言论。待上卿说完，才有几个品职较高的大臣敢小声议论。

“素问上卿晓畅治世之理，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的确。不过，想不到皇帝竟如此看重上卿。”

“看来上卿在朝中地位不是我等能比及的。”

“这是自然，皇上常与上卿商议国事，很多决策都需同上卿商讨之后才能决定。”

诸多大臣的视线在一瞬间都被这个姗姗来迟的上卿给吸引了过去，皇帝更是很满意上卿给出的答复，脸上的笑容很好地说明了这个事实。

一旁的墨玄泽也一直盯着下头的上卿。对于这个上卿大人，他有所耳闻，也听说过他在自己父亲心中的地位。十几岁就同墨衡征战四方出谋划策，收复了诸多土地，和平解决了不少战役。如今才二十出头，便已官居上卿。而朝中大臣竟没有一个心有不服，恰恰相反，他们都很欣赏上卿，并且很支持上卿。

不过这些和他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太子托着腮帮子嘴角微扬，待皇帝说完话他举起酒杯站起：“诸位到此多有劳累，倾殇敬各位大臣。”仰头饮尽杯中酒的墨玄泽把视线落在了坐在他面前的上卿大人身上。意思很明显——要他喝。上卿脸上未有波澜，端起面前的酒杯送到嘴边。

墨玄泽扬唇一笑，他有一瞬间产生了戏弄上卿大人的想法，但很快就消散无踪。太子收回视线落座，待众人喝得起兴他起身和父亲打了声招呼就和知风溜到后花园里去了。

席上有人见太子离开立即有些不悦，然而皇帝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似的，同一旁的上卿交谈甚欢。两人从国家大事聊回家中闲事，又从家中闲事聊到了国家大事。在座的各位大臣都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上卿，那殇儿我便全权托付于你了。”

“微臣定竭尽驽钝之力。”白衣男子颔首答复。

而这次宴会的主角——当今太子，正在御花园中闲逛。

“哈啊——”墨玄泽双手交叠向后舒展身体，同时打了个哈欠，“知风，你知不知道上卿大人叫什么啊。”知风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我记得好像是楚皖卿，表字是……”

“望之？”墨玄泽接下了知风的话。

“嗯，是望之。说起来，玄泽你的表字，还是上卿大人取的。”知风有些讶然，他惊讶于墨玄泽居然会知道楚皖卿的表字。毕竟上卿大人很少入宫，宫中没有几个人知晓，而且众人大多也都是称之为上卿。墨玄泽能知道上卿的名字和表字，算得上是件极为稀罕的事情。

墨玄泽念了两遍自己的表字：“倾殇、倾殇……‘布奠倾殇，哭望天涯。’上卿大人真是博学多识啊。”

“看来日后的学习，会很有意思。”太子殿下笑了声暗自思考着如何逗楚皖卿，想着想着却是被人撞了个满怀。他抬手扶住那小宫女以免对方摔倒，知风见状一句大胆便要出口，却是被前头的太子殿下制止，知风便收声站在后头。

宫女接着微弱的灯光，半晌才认出是太子，认出后慌慌张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墨玄泽想着自己也没这么可怕吧，他托了托宫女的手示意那宫女站起来：“捉迷藏？”

宫女闻言点点头小声应了句是。

“加我一个如何？”墨玄泽话刚说完那宫女便点头如捣蒜，知风都能看见他红透的耳朵。

知风开始感叹太子殿下如此撩人，宫里的年轻宫女一看见太子就要脸红。从这宫女的脸红程度来看，知风猜他应当刚进宫不久。知风心里嘀咕了句：“造孽啊。”

墨玄泽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在分析这些，他回头问知风要不要一起。这种事情，当然要拒绝了。于是知风摇了摇头回绝了太子的邀请。

墨玄泽只好一个人加入宫女们的游戏，知风就站在一旁给他把风。不过这么晚了大臣们喝完酒差不多也就回去了，知风想着也不会有人来。还没等他想完，细微的脚步声便从后头传来，知风刚想叫住墨玄泽却见来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上卿。

楚皖卿确认了知风不会喊那边玩得不亦乐乎的太子后，偏头去看花丛里的男子。他皱了皱眉，但很快他就把这点带着些许不满的表情收了起来。楚皖卿想到了皇帝的嘱托，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教导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

太子殿下回头正好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楚皖卿，虽然楚皖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上卿大人眸子深处的情绪。很复杂的情绪，带着些无奈。墨玄泽直起身走到白衣人身边，冲他露齿一笑：“上卿大人好。”

“臣见过太子殿下。”楚皖卿正要行礼却是墨玄泽虚扶了一下手，他便顺从太子的意思站起身同人对视。墨玄泽比楚皖卿稍高一些，他便凑近楚皖卿弯腰盯着他看，楚皖卿退后一步后仰身子回视墨玄泽。

墨玄泽突然抬手揽住了面前人的腰，这让楚皖卿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还请自重。”楚皖卿皱眉拍开墨玄泽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恢复了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若太子殿下无事，臣就先行告退了。”语毕，楚皖卿也不等墨玄泽回答，孤自拂袖离开。

墨玄泽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上卿大人倒是有趣，我这般他竟丝毫不恼怒。”目睹了全程的知风低头笑了笑：“玄泽，你还是放弃挑逗上卿大人的想法为好。”

“哟，这不是我们的寿星吗？怎么，调戏美人失败了？”一人执扇缓缓走来，语气轻快。墨玄泽歪头对来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池羽啊……”墨池羽见人这么一笑便收了后头要说的话：“没事没事，你继续。”

“不着急、不着急。”墨玄泽收回视线望着楚皖卿离开的方向，“我和他……来日方长。”

知风和墨池羽都没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墨玄泽。嗯，还是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