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2/2)
男子纵身下马将佩剑抽出,沙哑的声音从层层白纱后飘出:“待在这别动。”墨玄泽“哦”了声乖乖呆在马上,他这个伤员只能做到不拖大侠的后腿了。
剑刃划开空气划开了敌人的皮肤,血液喷薄而出,却染不红男子的白纱。乌黑的剑鞘沾上几滴鲜血,更是散发出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男子动作一顿,似乎是有洁癖一样很嫌弃地挥臂一甩,上面的血液被洒在一旁的树叶上。
墨玄泽没见过男子手上的那把剑,这个距离也看不见上面的铭文。何况这乌漆墨黑的,那人的剑鞘也乌漆墨黑的,他要是能看见怕不是只猫头鹰。
武功高强的大侠并不恋战,震慑住几人后便重新上马,扬鞭一挥催促白马飞驰而出。墨玄泽看了看面前的背影,开启了他的问题多多模式。
“这位侠士,尊姓大名啊?”
对方没有回答墨玄泽的问题。可是太子殿下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侠士你武功很高啊,你的剑叫什么?”
侠士没有回答太子殿下的问题,只是说了句是唐刀。”
还不等墨玄泽改口这刀叫什么,他就感觉自己被人提了起来,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扔了出去。在看见一堆小星星之后,就是漆黑一片的天空。纯黑的,连颗星星都没有。
晕过去之前墨玄泽还在心中暗自嫌弃:“这侠士真是粗鲁,我这么英俊帅气的脸要是破相了可怎么办。”
问题多多的太子殿下被武功高强的神秘侠士扔了出去。白马飞驰在小道上,男子回头扫了眼草丛里头昏厥的墨玄泽,收回视线快马加鞭离开。
墨玄泽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天上明亮的白玉盘,还有满天闪烁的星星。“月亮真好看。”墨玄泽依旧不着边际地想着。
“噼啪——”树枝被烧断的声音吸引了墨玄泽的注意力。他扭过头,视线里是一堆烧得正旺的火,火上面架着一只看起来应该是鸟的东西,火旁边坐着一个人。
云灰衣衫,鸠蓝流苏——是楚皖卿。
楚皖卿听见身后有动静便回过头去,看墨玄泽坐起来就收回了视线:“殿下醒了。”
墨玄泽“嗯”了声,走到楚皖卿身边坐下:“望之你怎么在这?”
“殿下的黑鬃马跑回去便开始嘶吼,臣觉得奇怪便同那马来了。但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几个黑衣人,地上有马蹄印子,臣便顺着马蹄找到了晕倒在草丛里头的殿下。”楚皖卿往火堆里加了根树枝,“殿下可知道对方是谁?”
墨玄泽摇了摇头。他又四处寻找他那头还算争气的黑鬃马,却没有看见那马的影子,只有楚皖卿的黄驹被绑在一旁低头吃草。
楚皖卿抬头瞟了眼墨玄泽,看出了墨玄泽是在找他的马,他开口解释道:“我让它去找人了,殿下受了伤,不宜骑马。臣简单做了一下处理,回宫还得让太医看看。”
墨玄泽又“哦”了声,接过楚皖卿递过来的食物开始往嘴里塞。树枝被烧得噼啪作响,对面的楚皖卿低垂眼眸,火光映照着他的面容。墨玄泽就这么边吃边盯着楚皖卿。
“上卿大人真是盛世美颜。”墨玄泽是这么想的。
“是谁救了殿下?”楚皖卿开口打破了寂静,却仍旧没有抬起眸子。
墨玄泽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简单陈述了一下:“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他戴着斗笠,斗笠下还有厚厚的白纱,所以看不见脸,声音很沙哑。他用的是把唐刀,刀鞘纯黑的,天色太暗没看清铭文。那人武功很高。望之你见过这人么?”
上卿大人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便接着吃东西。
吃饱了的墨玄泽向后一躺,双手弯曲放在脑后当枕头。他望着天上的星星看了好久,思来想去决定开口挑了个话题:“说起来,母亲之前也带我出去过,就像现在一样,她给我生火烤鱼,吃饱了我们就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她教我认那些星宿,那时候我总是记不住。”
这个话题找的很有效。一直闭目养神的楚皖卿总算是睁开双眼,扭头看着那边躺着的墨玄泽。
太子殿下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她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教我。她说不同的时候星星会有不同的位置。她还说,天上落下一颗星星就代表着地上离开了一个人。”
楚皖卿听出太子殿下声音里的哽咽,他张了张嘴,却没想好如何安慰墨玄泽。他并不擅长安慰人。
要说让楚皖卿和别人争辩什么,那么楚皖卿能说得那人哑口无言。但让他安慰一个人,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墨玄泽闭上眼睛,抬起双手像是在拥抱某个人:“小时候我总要抱着她睡觉,我害怕她会消失……可她还是消失了,甚至都没告诉我……”墨玄泽深深地吸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楚皖卿移了移位置,坐到墨玄泽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想了半天说辞他才开口:“殿下,臣听过一个说法:人们在离开之后会化作一颗星辰,在天上守护自己的所爱之人。臣想,殿下的母亲一直都陪着您,没有消失。”
太子殿下侧过头,眼里泛着点泪光,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真的?”
“真的。”楚皖卿点头,很认真地看着墨玄泽。墨玄泽又露出他那个灿烂的笑容,对楚皖卿说了句“嗯”。算是相信了楚皖卿的说法。
楚皖卿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墨玄泽。
他一直以为,墨玄泽是一个没心没肺,整天就知道玩乐的,长不大的小孩。可这几天他发现他似乎有些地方了解的还不够,墨玄泽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也有多情的一面。
那是他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地方,不被外人外人发现的地方。楚皖卿也没能发现,他同所有人一样,看见了那个笑的洒脱的墨玄泽。
太子殿下翻了个身冲着楚皖卿躺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是上卿这几个月来常常看见的。楚皖卿发现自己方才那一下的心软和安慰都不是该有的,太子殿下一手弯曲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十分不安分地伸过去绕上了上卿大人散下来的头发。
“望之,谢谢你。”墨玄泽说得特别小声,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嗯?”楚皖卿盯着墨玄泽,他没听见墨玄泽的那句道谢。可太子殿下却摇了摇头,灿烂一笑翻身过去:“没事,我困了,望之你也早些睡吧。”
“嗯。”上卿没再多问,又往火堆里丢了根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