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2/2)
她想庄梓酒了,很想很想。
她想,要不自己去找她吧,可能庄梓酒也跟她一样,在等自己主动找她呢。
但最后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决定好要不要去找她。
朋友之间吵架的时候,主动开口求和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
就在这时候,窗户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声音。
“李秋茗!”
“李秋茗!”
她一愣,下一秒,赶紧掀开被子朝窗边跑了过去。
拉开窗户探出头一看,庄梓酒捧着个大娃娃,站在她家楼下,仰着头正在叫她。
她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崩出来了。
……
五年级的暑假,庄梓酒玩疯了,直到假期只剩最后三天,才想起来还有暑假作业这回事。
她一大早就抱着作业跑去了李秋茗家,跟周玲打过了招呼,直接跑上了楼。
李秋茗还在睡觉,她放低了脚步声,走到她桌前,翻出她放在书包里的作业,直接抄了起来。
李秋茗醒来的时候,庄梓酒已经抄了一大半。
她走过去看了下,打了个哈欠,“你要做错几个,不然老师就知道你是抄我的了。”
庄梓酒用力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知道知道。”
李秋茗走下楼去吃了个早饭,上来的时候,庄梓酒已经在抄数学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她松了笔,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我手好痛啊,小阿茗你帮我抄一会儿吧,我想休息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庄梓酒就不叫她名字了,开始小阿茗小阿茗的叫她。
李秋茗觉得这个称呼很亲昵,所以也没拒绝。
但庄梓酒提出要她叫自己小阿酒的建议时,她拒绝了。
李秋茗无奈的坐到椅子上,拿过笔,模仿着她的笔迹,开始替她抄了起来。
“没有下一次了。”
“好的好的。我最爱你啦!”
庄梓酒从她抽屉里抽出一本漫画书,趴到她床上,看了起来。
最后作业抄好了,庄梓酒抱着作业,贼开心的在她脸上啵了一下,“我最爱小阿茗了!”
李秋茗一脸嫌弃的把脸上的口水擦掉,“脏死了。”
……
李秋茗把两本作业摆到桌上,见身边的庄梓酒一脸着急的在书包里翻找着东西,问她,“怎么了?”
“我数学不见了,明明昨晚已经放进来了,怎么现在就没了呢。”
“给我,我帮你找找。”
李秋茗仔细的在她书包里找了一遍,也没找着。
庄梓酒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老师要是告诉我爸,我爸肯定要打死我。”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爸打她。
正说着,老师走了进来。
“小组长起来,把暑假作业收一下。”
见庄梓酒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李秋茗咬咬牙,拿笔把自己的名字涂黑了,在边上写下了庄梓酒的名字。
“别哭了,我把名字换成你的了,这样老师就不会给你爸打电话了。”
就像第一次见面,庄梓酒奋不顾身跳下池塘帮她捡起发卡一样,这一次,她心甘情愿的拿笔改了作业本的名字。
……
早上,庄梓酒到李秋茗家叫她上学。
结果在她房间外敲了半天的门,李秋茗都不肯开门。
她有些奇怪,李秋茗的房门一向是不会上锁的,怎么今天突然上锁了。
但敲门李秋茗又不给她开门,所以她只能跑下楼,去找宋玲拿钥匙。
宋玲一边给她拿钥匙,一边告诉她,“昨天班主任给她爸打电话,说秋茗贪玩,暑假作业一整本都没做,她爸气的直接打了几下她的屁股,现在她正躺在床上养屁股呢。”
她一听,接过钥匙就迅速往楼上跑去。
门一打开,看见屋里趴在床上,翘着屁股在养伤的李秋茗,愧疚的情绪瞬间没了。
她看着她那又红又白的屁股,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秋茗听见笑声,抬起头一看,脸霎时就红了。
她着急的拿手捂住自己的屁股,赶她,“你走开!不准看!快走开!不准看!”
庄梓酒笑着走过去,坐到她边上,拿开她遮着屁股的手,“都肿了,你爸这么凶残的?”
李秋茗伸手要捂她的眼睛,被庄梓酒挡住了,她的声音里没了笑意,只剩下浓浓的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李秋茗的声音也柔了下来,“打都打了,其实也不痛,我躺两天就好了。”
软软的带着安慰的声音,钻入了庄梓酒的心里。
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
庄梓酒和李秋茗是村里唯二考上了大学的人。
一个考上了A大,另一个去了N大。
上火车那天,庄梓酒告诉李秋茗,“我会给你写信的。”
她们都没有手机,只能用这种方式进行通信。
两人分别坐上了车,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庄梓酒每周都会给李秋茗写一封信。
每两周,她都会收到李秋茗的回信。
庄梓酒觉得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无聊,如果李秋茗和她上的是同一个大学,可能会好很多。
她很想李秋茗,不管做什么事都能想到她。
李秋茗寄过来的第六封信,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我们系里有个男生追我,我一开始就拒绝了,结果他不死心,都快一个月了,还不肯放弃。我不喜欢他,他还没你长的好看,而且也不是很高,但我舍友都说他对我是真心好,让我给他一个机会,可能距离近了,感觉就来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啊?”
庄梓酒有点想笑,李秋茗的追求者比想象中来的慢了一些。
从小到大,李秋茗就是被很多人喜欢的那种人。
不过她眼光比较高,一般模样的男生看不上,样貌比较出众的,又不是很喜欢他们的性格。
一直到现在,李秋茗都还是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人。
她有一次问过她,“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李秋茗自己也很苦恼,“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没有喜欢人的能力,我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喜欢的人。我总觉得,他们都不是我最想要的那个人。”
庄梓酒不明白她的话,怎么可能有人会没有喜欢人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吗?
现在她这样一问,庄梓酒想了想,便提笔写了回复。
“如果他有一丝的可能,会成为你想要的那个人,那就跟他试试。如果你可以肯定的告诉自己他不是,那就干脆的拒绝他,这样对他也好。”
把信寄出去的时候,她想了想,加了点钱,换成了加急信件。
当晚,她做了个梦。
自己结婚了。
很奇怪,她穿的是套西装,对方穿的是件婚纱。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像团迷雾一样。
只知道最后证婚人问对方是否愿意时,那人的声音,让她觉得有点耳熟。
她还没琢磨透,就醒了过来。
都说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庄梓酒没太在意,很快就把这个有点诡异的梦抛到了脑后。
隔了几天,李秋茗的回信来了。
“嗯,你说的对,我很确定他不是那个人,所以我拒绝他了。你说,如果我一辈子都碰不上那个人,我以后会不会随便找个人结婚啊?”
庄梓酒的回信很真诚。
“我希望你不要,如果你害怕,没关系,那我也一辈子不结婚,等我们老了,一起去养老院好了。”
……
元旦那天,庄梓酒去了李秋茗的学校。
看见寝室楼下站着的人,她先是一懵,下一秒,就止不住兴奋的朝她跑了过去。
庄梓酒笑着抱住了她。
李秋茗带着她玩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拿着身份证跟她去校外的旅馆开了个房间。
两人聊到半夜,李秋茗实在受不住,跟她道了晚安,睡了过去。
庄梓酒起身关了灯,凑近她,习惯性的把她揽进了怀里。
月光从窗外投过来,洒在了李秋茗脸上。
她像以前那样盯着她看,但目光里,又多了点东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上了李秋茗的,只记得后来又做了一次同样的梦,在梦快醒的时候,她看见了对方的模样。
她化着新娘妆,笑的一脸幸福。
也许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就意识到变化了。
她凑下头,嘴唇在她嘴唇前方停留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做,贴到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枚晚安吻,“晚安,我的姑娘。”
庄梓酒心里有个秘密,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
大四毕业。
两人都回到了家乡。
自从工作开始,伴随着李秋茗的只有一个问题,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李秋茗跟庄梓酒抱怨的时候,庄梓酒笑着告诉她,“你不是还没找到那个人吗?你妈他们一催,你就想结婚了?”
她也很无奈,“我妈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不止我妈,我三婶她们,每到过年就爱催我,我很烦。”
说到这个,她又一脸羡慕的问她,“周姨怎么都不催你,你不也跟我一样大,她怎么没想着让你也赶紧嫁出去。”
庄梓酒捏捏她的鼻子,“我跟我妈说过了,她跟我爸都看我的,我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
李秋茗叹了口气,“我妈就不一样了,她恨不得我现在就能结婚。算了,不说这个了……”
……
“梓酒,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初三,你如果能请假的话,就回来吧,伴娘的位置可给你留着呢。”
庄梓酒请了假,最好的朋友的婚礼,她肯定得去。
她到李秋茗房间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回来了?”
她点点头,走过去坐到她床边,“怎么这么突然?”
李秋茗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即将嫁人的欣喜,反而含了一种被迫妥协的无奈,“也不是很突然,对方你也认识,就是那个高中开始就没有读书的顾旺田。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你帮我捡的发卡就是他给我扔掉的,我那时候不肯答应他,结果最后还是嫁给了他。”
庄梓酒知道李秋茗不喜欢顾旺田,甚至可以说,李秋茗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你是不是不想嫁?”
“想嫁不想嫁又有什么用,我这辈子估计也碰不上那个人了。我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妈一直想我早点成家,从我毕业开始就一直在催,现在我终于肯同意了,最高兴的,就是我妈了。我其实也无所谓,嫁给谁都一样,反正都不喜欢。”
“梓酒,如果有下辈子,你还跟我去养老院吗?”
……
庄梓酒戴上已经褪了色的草莓发卡,穿上跟别人同款式的伴娘服,跟在大家身后,一起进了李秋茗的房间。
李秋茗化上了新娘妆,跟她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她在跟别人讲话,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美的李秋茗,也是最后一次。
一向善谈的庄梓酒,却在今天这种场合,一句话也没有讲。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种大喜的日子,就算她不说,其他人一人一句,也足够热闹了。
新郎很快就来了。
塞了几个红包后,门开了,他跟着几个兄弟一起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兴奋,在众人的起哄下,搂住新娘亲吻了下。
庄梓酒没能坚持看下去,她哑着声借口要去方便一下,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的热闹与外面的安静是相反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烟瘾,颤抖着手摸了半天,才意识到今天穿的是裙子。
她去跟司机借了根烟,在对方好奇的眼神下,借着他的手,点燃了烟。
雾气在眼前慢慢升起,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穿着一套西装,带着最美的新娘,从红毯这头,慢慢走向另一头。
烟没了,她也回过了神来。
屋里传出了声音,她抬眼看过去,看见众星拱月般的两个人,勾勾唇,掐灭了香烟。
她抬脚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展开一抹最得体的笑。
时候到了,她该送最爱的姑娘嫁人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跟你去养老院了。
小阿茗,我跟你结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