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五色麒麟(一)(2/2)
“骨脉尽断?”纳兰羽颤抖着说道。
司徒纪颜点了点头,“骨脉尽断,就连站着,就连伸手,都是不可能的。”她眼中是抹不去的悲伤,仿佛陈述的,是自己至亲至爱之人所承受的痛苦。
纳兰羽身子一颤。他与吴花多年的兄弟之情,深如海洋,延绵如江河,自然是清楚吴花嗜武这兴趣。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往昔的吴花除了吃饭睡觉这些琐事之外,便是习武和与纳兰羽一齐游玩。一个如此热爱武学之人,却为了自己,连伸手之力,连站立之力都已丧失,这对他来说,甚至比死还要痛苦。这痛苦好比一个诗人,饱尝才尽之艰辛,好比一美人,痛失珍贵之容颜。
纳兰羽哭了。
在冰梓梓与司徒纪颜面前。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纳兰羽却哭了,而且还在如此不熟悉的司徒纪颜之前。他虽痛哭,却不出声,怕极了房里头的吴花听出自己的声音认出自己已到此地,已看见了他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纳兰羽一向了解吴花的脾气,他知道吴花虽然活着却不透露出自己的消息,一定是怕纳兰羽见到自己如今已如废人,便会内疚一辈子。吴花一直就是这么实实在在的一个人,一个时时刻刻能为朋友设身处地着想的一个人,一个让朋友敬佩、尊重、忘不了的人。
男人尚对他有如此感情,又何况是女子呢?
冰梓梓从司徒纪颜的谈吐中推断,她与吴花的关系,对吴花的情感,绝不会逊色于自己对纳兰羽的感情。因为冰梓梓看到她因吴花之悲而悲,看到她原本平静如水的脸上讲起吴花来,才会泛着关怀,带着感情。就像画师谈论起画,酒鬼谈论起酒,如此能带动心中的思绪与情感。
纳兰羽压抑着心中的感动与悲伤,轻声问道,“姑娘你千里迢迢寻来小生,可是为了吴花?”纳兰羽不是笨人,人家姑娘家千里迢迢将自己请到这儿来,况且如此详尽地说清了吴花之事,她想要自己帮忙的,定然是事关吴花。
司徒纪颜点了点头,“我承认,我是喜欢上了他,尽管他不能动,不能习武,我都不介意。他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男子,就连我们鬼域中的名医对他都已经摇头叹气了,他却毅然挺过了那样难以想象的伤痛,活了下来。伤势初愈时,他每日同我讲起与你的情谊,讲起你们的故事,我也是这时候才慢慢地了解关于他的事情,那时候伤情并未稳定,他都一直乐观地期待再次出现在少侠你面前,再次与你游历江湖,惩奸除恶。然而当他伤势稳定,他知晓自己不能再习武之时,他便郁郁寡欢了。我不忍,不忍看他这个样子,所以,所以还是千里迢迢地将少侠你请来。”
纳兰羽认真地听着司徒纪颜的话语,然后郑重的回道,“为他,能做什么,小生都愿意。”
“虽说医师们对吴花的伤势已经束手无策,但是小女子却知道一样偏方,说不定能让他的身子稍有起色,甚至,能重新让他生龙活虎。”司徒纪颜说着,神色凝重。
“司徒姑娘请说。”纳兰羽稍稍平静了不少,至少,能让吴花走出这样的低谷,不是毫无希望。
“原本我也同吴花提过这个想法,只是由于这个想法过于凶险,然而家父司徒天下已经年老,小女又不会功夫,亦没法以身犯险。当初我同吴花提议说想要少侠你帮忙,但由于吴花知道其中的危险,竟打算不再提此时,宁可自己在沉郁中度过余生,也不让少侠你犯险。只是,只是我一己之私,不忍看他如此下去,却才自作主张,往人见一趟,只为与少侠相商吴花之事。而小女子与家弟不和,又没掌司徒家之权利,所以自然也不能调集司徒家的人力物力为吴花做些什么,因为若是家弟知道我要救的,是‘风云十人’之一的吴花,只怕,他是不允许的了。这也是小女子一路上不与少侠你过多谈论来这儿的目的,是因为怕旁人将消息听了去,如此吴花便危险了。”司徒纪颜说道。
纳兰羽一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好在司徒纪颜没让司徒暗知晓自己姐姐救的人,竟是吴花,不然以他对自己的仇视,定然会利用吴花,做出什么事来。
“就算再凶险,又如何比得上吴花死里逃生的凶险?为了他,就算司徒姑娘你不说,小生一样会竭尽全力为他做好这些事情。”纳兰羽坚决地道。
“少侠可听过妖界中的麒麟族?”司徒纪颜看着纳兰羽的眼睛,满是感动。
纳兰羽摇摇头。
司徒纪颜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麒麟族的人亦正亦邪,有人将他们归为神类,有人亦将他们归为妖类,他们只凭着自己的心性而行事,丝毫不理会旁人的眼光。然而若将他们归为妖类,则也可以说是妖类中的善类了。”司徒纪颜向纳兰羽说道。
“既然他们属善类,又有何凶险可谈?”纳兰羽不禁疑惑。
“传说中麒麟族的血有生骨续筋之功效,若是你们向麒麟族的人要血,只怕再友善的人,也都不友善了。”司徒纪颜面有难色。
“况且麒麟族的人行踪不定,只怕很难有他们的消息。”冰梓梓对麒麟族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司徒纪颜点了点头,对冰梓梓的观点表示赞同,“但是小女子刚好得知,麒麟族中的元老,五色麒麟,便在至黑至暗两州交界的分界山上。只是此山阴气极重,万恶生,百鬼窜,山中的妖精鬼怪皆凶残暴虐,就是妖界中人也少有人接近。况且五色麒麟性情古怪,要在大山之中寻他,不是易事。”司徒纪颜说道此处便不再说下去了。
“劳烦司徒姑娘告诉小生,那分界山如何走?”纳兰羽一脸坚决。
那种坚决冰梓梓见过,在她的印象之中,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止那种坚决,亦没有任何情感,能羁绊那种坚决。
“不用告诉你们,因为我也打算陪着你们一起去,毕竟,我也想为吴花,做些事情,尽管我不会功夫。”司徒纪颜笑着说道。她的脸上终于不再全是愁虑,至少,她的眼中,隐约看到了希望。
纳兰羽笑着看了看天空,看来他得快些习惯这总是黑夜的生活,不然,又如何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应付危险、应对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