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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时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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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水报抵京,缙江玉峰段决堤东,隆庆帝御笔朱批,斩首官员十数人。第二日,太子软禁,太子少师,少傅,少保及其幕僚均遭肃清。

太子势微,老王年迈,其余皇子都已成年。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小动作不断,宫廷内外硝烟四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大有夺嫡之势。

发配边关的镇国大将军沉冤得雪,官复原职,由于战事将起,圣上又有重用之意,以至于短短几日,将军府门庭若市,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短短一夜之间,政局骤变。

比起朝中人人自危,晋阳候府却愈发安静起来。

三月的晋阳侯府春光满盛,拈花阁的水榭旁十六株花树开的铺天盖地,树间如彩蝶纷飞,飘落水中,格外好看。裴氏喜好听曲,往些年,每到这时节就召集三五贵妇到拈花阁相邻的东楼听曲,可如今已有好几日不曾有动静了。

顾柔到雅正园时裴氏正值盛怒,刚迈了只脚进去,好好的一只耀州瓷瓶在她的脚旁摔的支离破碎。

她款款跨过那些碎瓷,扫了眼跪在脚凳边的宝婵。

一个叫红梅的丫头将她引入内室,屋子里生了暖炉,温暖的空气里还夹杂着淡淡的药草香。

“你是母亲这儿新来的?”

“奴婢是前日来的,伺候夫人的药食。”

听到还用起药来,顾柔不再多言,匆匆进去,锦帐里,裴氏拥被而卧,脸色苍白,看上去相当虚弱。

“母亲,您这又是何苦?”顾柔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药碗凑了过去。

裴氏并不回答她的话,推开药碗,按着鬓角说:“今年的新瓷送出去了?”

顾妧轻叹:“送过去了,祖母,父亲,燕京的几位贵人都有了。”

“可向你父亲请安了?”

“是。”

“她不比从前了,你不要被她抢了风头。”裴氏阖上眼皮子,摆了摆手,面朝里打算歇下。

顾柔顿了一瞬,垂下头,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她并不欲走,起身对着宝婵说道:“下去吧,细心些,莫犯错了。”

宝婵如蒙大赦,扣首:“谢大姑娘,奴婢告退!”

待她出去了,顾柔上前握住裴氏一只手:“母亲可有听见,他们叫我大姑娘,娘认为这是真心还是奉承?”

裴氏闻言摘掉头上抹额,丢在一边的几子上,正色道:“自然是真心,那个丫头近十年未归,府里的人哪个还记得她是谁!这十年来我苦心经营,不就为了今日,她就算回来了,如今这候府早已经不是她母亲在时的候府。”

裴氏坐起身,继续说道:“我儿出众,连旧朝起就长戟高门的世家女都不及你许多,更何况是她!”

“即然如此,娘你又何必如此忧心,晋阳侯府,世家皇族,能有几人会把这个便宜郡主放在眼里。祖母让她去宫宴,除了忌惮他舅舅如今处尊居显之外,还有一个……”她轻蔑的笑了笑:“就是因为我这个便宜姐姐,是个成不了气候的草包美人吧!后天宫宴让贵人们见识见识这草包,待她舅舅上阵御敌,她这个陛下馈赠来的郡主头衔也就廉价得多了。”

“万一周青能功成身退?”

“绝无可能,因为,这是场必败之征。”这段话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在弹指一挥间。

松开裴氏的手,顾柔掀开香炉盖子悠悠然点了枚白檀,青烟扶摇直上,香气四溢,室内气氛也为之一松。

“诚然,我若游说顾妧的种种不好,众人信,却不会尽信。如果让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鱼目才会是真鱼目!”

“我道你祖母准许她去宫宴,原来是这个用意。”

顾柔扭过身笑盈盈的说:“娘还是高枕无忧吧!”

母女二人相视而笑。

此事终于揭过,至于刚才的瓷器是为什么打碎的,自不会有人去过问了。

只等到到明日宫宴时,万事自有分晓。

顾柔走出雅正园时,外面正狂风大作,风将她的头发笔直的向后吹去,身后的碧玺立即披风拢了上来。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是见过顾妧的,母亲不知道,祖母不知道,就连自个儿都快忘记了……

仿佛时光重合一般,顾柔面前又出现了那个牡丹花前的小姑娘,她说:“你便是柔儿吗?”

顾柔瑟缩的退了两步,又觉得这个小姑娘大约是个主子,想起母亲的叮嘱细声细气接了句:“是。”

那小姑娘听了这句眼睛亮了亮,小仙童一般可爱极了,又近了近身,粉雕玉琢的脸上两个梨涡一隐一现:“是柔儿啊!我听母亲提起过你,要接你入府来住。我叫顾妧,父亲母亲叫我妧儿,往后我们可以一起习字了!好不好呀柔儿?”

顾柔觉得这个小姑娘笑的样子更好看了,又听说自己可以住到这金碧辉煌的大院子里来,顿时无限欢喜。

站在婢女仆从环绕的顾妧面前,她伸出手,带了点畏惧和虔诚。

然而刚迈步,手还没碰到顾妧的衣角,身后就冲出来个婆子,不说二话将她朝园外拖去。

那婆子毫不掩饰眼中轻蔑,高声:“你如何会过来,明知自个儿不受待见,还眼巴巴儿上赶着,和你那娘亲一个贱模样!”

这个婆子的口水溅了顾柔一脸,慌乱无措中,她回过头看。

人迹罕至的园子里,地上的青苔被踩出五花八门的印子,最长的一道是她留下的,那只被踩掉的那只绣鞋,静静的躺在水洼里……

没有一丝尊严的,她被拖了出去。

长长的鞋印子那头是顾妧,她前面的小厮正忙送不迭的磕头赔罪,她在一群如花美婢的环绕里迷惑的看着自己,一派无辜。

这就是云泥之别。

她母亲是镇国公之女,你的母亲不过区区岳州小瓷商之女;她是嫡女被父亲奉若掌上明珠,你被父亲厌弃远远扔在别院里;她受这世人千般追捧万般爱戴,你却要千般讨好,万般从命。

谁可于其争锋?

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她顾妧照样家破人亡,人去楼空。

顾柔逐渐清明了,她拢了拢肩上的折枝花披风,说了句:“走罢。”

身后是一众婢女婆子,在这夜里打灯探路自然不在话下。不远处是灯火寂寥的拈花阁,于这金砖玉瓦的候府显得格格不入。

及不上她吗?

真的是,何以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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