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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难熬的日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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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暴风雪后的第二天。老鹰崖山洞里,三十个人挤在十平方米的空间,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洞口用树枝和雨衣勉强遮挡,但寒风还是能找到缝隙钻进来,吹得火堆的火苗摇曳不定。

曹大林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蜷缩在靠近洞壁的位置,身上盖着张大山的老羊皮袄,还是觉得冷。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到洞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有的在睡,有的在低声说话。

“醒了?”旁边传来吴炮手的声音。老人盘腿坐在火堆旁,正在用猎刀削一根木棍,动作缓慢而稳定。

“吴叔,您没睡?”曹大林坐起来,活动僵硬的脖子。

“睡了会儿,”吴炮手放下木棍,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人老了,觉少。你多睡会儿,昨天累坏了。”

曹大林摇头,站起来活动四肢。山洞里空气混浊,混杂着烟味、汗味、湿皮毛的味道。他走到洞口,掀开雨衣一角往外看——天蒙蒙亮,雪停了,风也小了,但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雪有多深?”他问。

“三尺起步,”吴炮手跟过来,“有的地方能没到腰。这种雪,没三五天化不开。”

“粮食还能撑几天?”

吴炮手算了算:“昨天打的野猪,加上之前剩的干粮,省着吃能撑三天。三天后要是路还不通,就得再想办法。”

曹大林沉默。三十张嘴,三天时间,压力不小。

洞里其他人陆续醒了。刘二愣子第一个跳起来,年轻人体力恢复得快:“曹主任,今天干啥?”

“今天,”曹大林环视一圈,“咱们得把这山洞收拾收拾,弄得更像人住的地方。然后组织人手,继续探路、打猎。”

分工很快明确:年轻力壮的分成三组。一组清理洞口积雪,扩大空间;二组由吴炮手带领,出去打猎;三组由张大山带领,在附近收集柴火。

曹大林和王建国、陈明留在洞里,照顾伤员和整理物资。

曲小梅的冻伤最重,双脚肿得像馒头,皮肤发紫。王建国用白酒给她搓脚,这是山里人的土办法——白酒活血。

“疼……”曲小梅咬着嘴唇。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王建国动作轻柔,“冻伤最怕感染,得保持清洁。”

小李的冻伤轻些,主要是脸和手。他自己用雪搓脸——这也是土办法,用雪摩擦冻伤部位,促进血液循环。

其他几个轻伤员帮忙生火、烧水、准备早饭。

早饭很简单:每人一碗肉汤,汤里飘着几片野猪肉和干菜。肉不多,但汤热乎,喝下去浑身暖和。

饭后,各组出发。吴炮手带着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两个年轻社员,共六人,带了两支枪、二十发子弹、绳索和刀。

“记住,”吴炮手在洞口嘱咐,“雪地打猎和平时不一样。一,脚印明显,但也容易被发现;二,动物饿,警惕性低,但也可能暴躁;三,枪声传得远,可能惊走其他猎物。所以,要耐心,要隐蔽,要一枪毙命。”

“知道了!”年轻人齐声回答。

张大山带的那组人更多,八个,主要任务是收集柴火。暴风雪吹倒了不少枯树,雪地里到处是断枝。他们不用走远,就在山洞附近收集。

曹大林在洞里组织清理。十平方米挤三十个人,太局促了。他们用铁锹和手,把洞里的碎石、泥土清出去,又把地面垫平,铺上干草和树枝。

“这洞,”王建国边干活边观察,“不是天然形成的。看这洞壁,有凿痕。”

陈明凑近看:“真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很粗糙,但能看出来。”

“可能是古代猎人的避难点,”曹大林说,“老鹰崖地势险要,在这儿开个洞,既能避风挡雪,又能观察山下情况。”

他们仔细检查山洞。洞不深,约五米,但高度不错,最矮处也能站直。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一层叠一层,说明被长期使用过。

在最里面的角落,陈明有了发现:“这儿有刻字!”

大家围过去。洞壁上,刻着一些符号,很浅,被烟熏黑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是满文,”王建国辨认,“写的是……‘咸丰六年冬,猎户王五在此避雪七日’。”

“咸丰六年,1856年,”陈明算道,“一百三十年前!那时候就有人在这儿避雪了。”

“还有呢,”王建国继续看,“‘同治三年春,李大山避雨’、‘光绪二十一年秋,张猎户躲熊’……好家伙,这是留言壁啊!”

确实,洞壁上刻满了各种留言,时间跨度从清朝到民国,再到解放后。有的是避雪,有的是躲雨,有的是逃野兽。留言都很简短,但能看出当时的艰险。

“看这个,”曹大林指着一处,“‘民国三十七年腊月,赵老三冻死于此,望后来人引以为戒’。后面还有个小十字架。”

大家沉默。山里生活,从来都不容易。

“咱们也得留个言,”刘二愣子说,“‘一九八五年冬,草北屯合作社三十人困于此,幸得脱险’。”

“得留。”曹大林同意。

陈明用刀在洞壁上找了个空白处,工工整整刻下:一九八五年十二月,暴风雪困三十人于此,五日得救。草北屯合作社。

刻完,大家看着这些跨越百年的留言,心里都有些感慨。这山洞,见证了无数山里人的悲欢离合,生死存亡。而他们,只是其中一段。

上午十点,张大山那组回来了,拖回一大堆柴火——枯树枝、松枝、桦树皮。够烧两三天的。

“附近柴火多,”张大山汇报,“雪压断了不少树。我们还发现个好东西——棵冻死的椴树,树皮能剥下来做绳子,树心能生火。”

椴树皮是山里人的宝贝。剥下来泡软,能搓成结实的绳子,比麻绳还耐用。

“下午剥皮搓绳,”曹大林安排,“多备点绳子,有用。”

中午,吴炮手那组还没回来。大家有些担心。

“不会出事吧?”王建国问。

“不会,”张大山有信心,“老吴打了一辈子猎,有分寸。可能是找到猎物,跟踪需要时间。”

果然,下午两点,洞外传来狗叫声——是黑龙!接着,吴炮手六人出现了,扛着、拖着猎物回来!

“打了啥?”大家围上去。

“两头狍子,三只兔子!”刘二愣子兴奋地报告,“还有一窝松鸡,用套子套的!”

真是大丰收!两头狍子加起来约百斤,加上兔子、松鸡,够吃好几天了。

“怎么打的?”曹大林问。

吴炮手一边卸下猎物,一边讲:“我们往北走了约五里,发现一片柞树林。雪地里狍子脚印多,就跟着找。找到时,两头狍子正在扒雪吃草根。距离约百米,我打一头,刘二愣子打一头,都打中了。”

“兔子呢?”

“兔子是赵强用套子套的。他在兽道上设了十几个套,套住三只。松鸡是孙小虎发现的,在松树上,用弹弓打下来的。”

分工明确,各展所长。曹大林很满意。

猎物处理是大事。在山洞里剥皮剔骨,血腥味重,但没办法。张大山主刀,他手法熟练,一张狍子皮完整剥下,几乎没破损。

“皮子硝好了能做褥子,暖和。”他说。

肉切成条,一部分马上煮,一部分用雪埋起来保鲜。内脏也不能浪费——心、肝煮汤,肠子清理干净可以做血肠。

忙到傍晚,山洞里飘起肉香。今天晚饭丰盛:烤肉、肉汤、还有烤松鸡。虽然没盐,但饿了一天,什么都好吃。

饭后,大家围着火堆聊天。有了充足的食物,心情放松了。

王建国提议:“咱们被困在这儿,也不能干等着。我建议,利用这段时间,做个小型考察——考察这个山洞和附近区域,看有没有考古价值。”

“同意,”陈明说,“老鹰崖地势特殊,古代很可能是重要据点。”

曹大林想了想:“可以,但不能走远,要注意安全。”

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不过山里人不过这个节。天气晴好,太阳出来,雪开始化了。

考察组组成:王建国、陈明、曹大林、张大山,还有两个年轻人帮忙。带工具:铁锹、手电、测量尺、笔记本。

先从山洞本身开始。王建国仔细测量山洞尺寸:入口宽1.5米,高2米;洞内最宽处4米,最长处6米,最高处2.5米。总面积约12平方米。

“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他记录,“工具应该是石斧或铁镐。开凿年代……从留言看,至少清朝中期就有。”

陈明在洞壁烟熏层下发现更早的刻痕:“看这个,不是文字,是图画。”

大家凑过去。烟熏层剥落处,露出岩壁本色,上面刻着简单的图画:一个人形,手持弓箭,对准一头鹿。

“岩画!”王建国激动,“虽然简单,但风格古朴,可能比文字留言早得多。”

他们小心清理那片岩壁,又发现了几幅画:围猎野猪的场景,祭祀的场景,还有一幅像是地图——画着山、河、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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