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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四时赏花会,襄公二十八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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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技术与着述:园艺学的独立

在长期的栽培实践中,人们积累了海量经验,并开始出现专门记载花卉的着作。

《南方草木状》:西晋嵇含所着,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地方植物志。书中详细记载了岭南地区的花卉种类、生态习性及栽培方法,如茉莉的扦插、荷花的品种分类,标志着人们对花卉的认知已从经验上升到理论高度。

三国两晋南北朝,是中国赏花文化“从宏大走向精微,从政治走向审美”的关键期。它褪去了秦汉帝国的厚重铠甲,赋予了花以灵魂,让花成了文人风骨的镜像。这股清雅、自由的赏花之风,为随后隋唐盛世的百花齐放,积蓄了最充沛的艺术能量与文化底蕴。

而在隋唐之际,中国历史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盛世与文化高峰。国力的空前强盛、社会的安定富足以及丝绸之路的畅通无阻,为四时赏花文化的繁荣提供了最佳的土壤。这一时期,赏花之风上至宫廷朝堂,下至市井闾巷,蔚然成风,真正实现了“百花齐放”的宏大图景,成为华夏赏花文化史上的巅峰阶段。

1.盛唐气象:宫廷赏花的奢华与盛典

大唐帝国的自信与包容,体现在宫廷赏花的极致奢华上。长安城的皇家园林如芙蓉园(曲江池)、大明宫、华清宫,皆是繁花似锦的世界。

牡丹称王:随着唐代经济重心的南移,牡丹从江淮等地大量涌入长安,并迅速成为宫廷与贵族的“新宠”。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完美契合了盛唐雍容大气的审美,被视为盛世的象征。唐玄宗李隆基极爱牡丹,曾在沉香亭畔与杨贵妃共赏牡丹,召李白赋诗《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留下千古佳话。

时令游宴:皇室每年会举办盛大的“曲江流饮”、“杏园探花”等活动。每逢牡丹盛开、樱花烂漫的季节,皇帝会在曲江池赐宴群臣,百官云集,彩船竞渡,两岸花海如云,尽显大唐的繁华气象。

2.诗画交融:文人赏花的意境升华

唐代是诗歌的黄金时代,也是赏花文化与文学艺术深度融合的时期。唐诗中,关于四时赏花的篇章浩如烟海,花卉已成为诗人情感与哲思的核心载体。

春赏桃柳:春日踏青,是唐代文人的全民活动。崔护《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道尽了春日赏花的浪漫与感伤。白居易、韩愈等诗人皆有大量咏春桃、杏、海棠的名篇。

夏观荷莲:夏日酷暑,赏荷是消暑雅事。王昌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将荷花之美与江南女子之丽融为一体。李商隐的“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则咏叹荷花的自在天真。

秋品菊桂:秋天,菊花与桂花成为主角。刘禹锡“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写的是春日追忆,而到了秋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黄巢),重阳赏菊、饮菊花酒的习俗在唐代被赋予了更深的文化内涵。同时,桂花因“蟾宫折桂”的吉祥寓意,成为科举及第、仕途高升的象征,深受文人喜爱。

冬探寒梅:冬日梅花凌霜傲雪,成为诗人咏颂不屈品格的常客。李白、杜甫、白居易等都有咏梅诗作,为宋代梅文化的鼎盛埋下伏笔。

绘画艺术:同时,花鸟画作为独立的画科在唐代兴起,边鸾、韩干等画家专擅花鸟,将四时花卉的形态与神韵定格于绢素之上,与诗歌共同构筑了唐代赏花的审美高地。

3.园艺鼎盛:都市花市与技术革新

随着赏花需求的激增,唐代的花卉栽培技术和产业也达到了新高度。

专业花市:长安、洛阳等大都市出现了专门的“花市”、“花行”。如长安的“春明门”外,每逢花期便有花农云集,售卖牡丹、芍药、兰花等名贵品种,甚至出现了培育名贵牡丹品种的专业“花师”,其身价不菲。

域外奇花:随着大唐疆域的拓展和对外交流的频繁,大量外来花卉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原。如波斯菊、郁金香(当时称“红蓝花”等)、素馨花等,丰富了长安的花卉谱系,使唐代的赏花世界更加多元。

反季节培育:唐代已掌握了温室培育技术(“花房”、“暖屋”),能够在冬季甚至反季节催开牡丹、桃花,供皇室赏玩,展现了高超的园艺水平。

4.民俗普及:赏花融入日常生活

赏花之风深入民间,成为百姓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节日习俗:上巳节(三月三)踏青赏春、重阳节登高赏菊,依然是全民参与的重要民俗活动。

生活用花:人们开始广泛使用鲜花装饰居室、佩戴鬓角,甚至制作花糕、花酒,鲜花融入了饮食与妆扮之中。

总而言之,隋唐之际的赏花文化,是宏大叙事与细腻情感的完美统一。它既有盛唐帝国气象支撑下的奢华与繁盛,又有文人世界赋予的诗意与风骨,同时扎根于深厚的民间土壤。这一时期所积淀的赏花审美、文化内涵和社会习俗,深刻影响了此后一千多年的中国文化,成为华夏赏花文明中最耀眼的篇章。

到了后来,在五代十国战乱年代,中原大地再度陷入分裂动荡,藩镇割据、战火连绵,隋唐时期那般恢弘盛大的全民赏花盛景,虽因时局动荡有所收敛,却并未就此断绝,反而在乱世的夹缝中,呈现出地域分流、雅意内敛、文脉赓续的独特态势,既守护了前代赏花文化的根基,也为宋代赏花的精致婉约埋下了伏笔。

这一时期,北方中原地区饱受战乱侵袭,百姓流离失所,皇家苑囿多遭损毁,秦汉至隋唐积淀的大型宫苑花卉景观,在战火中渐渐荒芜,原本盛行于长安、洛阳的宫廷赏花之风,被迫走向沉寂。但即便时局艰难,仍有世家大族与留守文人,在方寸庭院中栽种花木,以赏花浇愁,寄托对安稳生活的向往,他们悉心呵护盆中兰草、院角菊花,让花卉培育的技艺在乱世中得以零星传承,没有因战乱彻底失传。

而相对安稳的南方诸国,则成为五代十国赏花文化的核心传承地。南唐、吴越、后蜀等政权,地处江南与巴蜀,战火波及较少,社会经济相对稳定,前代的赏花传统在此得以延续并悄然转型。南唐都城金陵、吴越都城杭州、后蜀都城成都,皆保留了精致的园林景致,各国君主虽偏安一隅,却多承袭唐代宫廷风雅,在宫苑中栽种牡丹、梅花、海棠、荷花等名花,虽无盛唐皇家园林的磅礴气势,却更添精巧雅致之美。南唐后主李煜,虽不善政事,却极爱花木,宫苑中遍植梅花、海棠,每逢花期便与妃嫔文人赏景作词,将赏花的情思融入词作之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以落花写离愁,让花卉成为乱世中情感抒发的绝佳载体,赋予赏花更细腻的婉约意蕴。

文人阶层成为这一时期赏花文化的主要传承者。乱世之中,仕途坎坷、家国动荡,不少文人墨客归隐田园,远离朝堂纷争,将身心寄托于山水花木,赏花从盛唐时的宴游狂欢,转为独处修身、抒怀明志的方式。他们偏爱梅花、兰花、菊花这类寓意高洁的花卉,摒弃了唐代对牡丹雍容华贵的追捧,更看重花卉的风骨与意境,在庭院中精心打理花木,赏其形、品其韵,将赏花与诗词、绘画深度结合,五代花鸟画在此间愈发成熟,画家黄荃、徐熙专攻花卉禽鸟,细致描摹四时花木的姿态,将乱世中的审美追求凝于笔端,让赏花的艺术表达更趋细腻精微。

民间的赏花习俗也在艰难中延续,南方市井间仍保留着应季赏花的传统,春日赏桃杏、夏日观荷、秋日品菊,百姓在庭院、田间栽种简易花卉,装点简陋的生活,花农们依旧坚守花卉培育技艺,江南、巴蜀地区的花市虽规模不及盛唐,却依旧按期开市,供应百姓日常赏花、用花所需。同时,这一时期的花卉栽培技术并未停滞,南方花农因地制宜,改良本地花卉品种,培育出更适配江南气候的海棠、山茶、茉莉等品种,优化了扦插、盆栽技艺,为宋代盆栽赏花的盛行积累了充足的技术经验。

五代十国的战乱,虽打断了赏花文化向外扩张的步伐,却让其褪去浮华,回归精神本真,完成了从盛世宏阔到乱世清雅的转型。它如同一条暗流,在动荡岁月中静静流淌,守护着华夏赏花文化的文脉,待天下重归一统,便在宋代绽放出更为精致、更富人文底蕴的光彩,成为连接隋唐鼎盛与宋代巅峰的关键纽带。

紧接着,在辽宋夏金元时期,华夏大地步入多民族政权并立、文化碰撞交融的全新阶段,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西北边疆文明相互浸染,四时赏花文化也打破了单一的汉地传承脉络,呈现出汉地极致精致化、多民族融合普及化、南北地域差异化的鲜明特征,既在宋代达到文人审美的巅峰,又借由民族交融走向更广阔的地域,成为各民族共通的生活雅趣与文化载体。

两宋时期,重文轻武的国策、商品经济的繁荣与市民阶层的崛起,让赏花文化彻底褪去盛唐的恢弘张扬与五代的内敛凄婉,走向极致雅致、全民共情、体系完备的成熟阶段,堪称文人赏花与世俗赏花并行的黄金时代。宋代文人将花卉审美推向人格化、意境化的顶峰,赋予花木“四君子”“岁寒三友”的文化定义,梅、兰、竹、菊成为文人士大夫标配的赏玩对象,以花喻德、以花明志成为主流风尚。林逋“梅妻鹤子”,隐居西湖孤山遍植梅花,“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道尽梅花的清雅风骨;周敦颐《爱莲说》流传甚广,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品格,成为文人修身的精神标杆;春日赏牡丹、芍药,秋日赏菊,冬日探梅,夏日观荷,不再是单纯的视觉享受,而是文人修心、雅集、诗词唱和的核心内容,上至朝堂士大夫,下至江湖隐士,皆以赏花、咏花、画花为风雅之事,花鸟画在宋代院体画中占据核心地位,徽宗赵佶亲自作画题诗,将花卉绘画的技艺与意境推向极致。

民间赏花之风更是空前盛行,宋代都市经济繁华,汴京、临安等大都市的花市昼夜兴盛,春日牡丹花开时节,全城轰动,花农沿街叫卖,百姓争相买花簪花,无论男女老少,皆有簪花习俗,成为街头独有的景致。皇家与民间皆热衷造园,私家园林遍布江南与中原,园林造景讲究“天人合一”,花卉与亭台、假山、池水、奇石精妙搭配,盆栽、插花艺术在此时期趋于成熟,出现了专门的插花典籍与花艺流派,人们不仅赏露天繁花,更赏案头盆栽、瓶插鲜花,将赏花融入日常起居。同时,花卉栽培技术实现跨越式发展,花农掌握了嫁接、催花、育种等先进技艺,能培育出各色重瓣名贵品种,《洛阳牡丹记》《菊谱》《兰谱》等专业花卉着作层出不穷,详细记载了各类花卉的品种、培育、赏玩方法,标志着宋代赏花文化形成了完整的理论体系。

与此同时,辽、夏、金、元等少数民族政权,在与中原王朝的战争、贸易、文化交流中,全面吸纳汉地赏花文化,并结合本民族习俗赋予新的内涵,让赏花成为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纽带。辽代贵族深受汉文化影响,皇家苑囿中大量栽种中原传入的牡丹、芍药、梅花,契丹族百姓将鲜花与游牧民族的祭祀、节庆相结合,春日采花装饰毡帐,以花祈福风调雨顺;西夏地处西北,依托绿洲农业,培育适配干旱气候的花卉,将中原赏花礼仪与党项族传统民俗融合,宫廷宴饮、祭祀大典皆用鲜花点缀;金灭北宋后,迁都燕京,将汴京的园艺匠人与名贵花卉北迁,扩建皇家园林,延续宋代赏花之风,女真人从最初的游牧狩猎,逐渐接纳汉地的风雅生活,簪花、赏景成为贵族日常;元代虽由蒙古族入主中原,战乱一度让赏花文化短暂沉寂,但大一统的疆域格局,让南北花卉品种交流更为频繁,文人墨客因仕途压抑,更寄情于山水花木,延续宋代文人赏花的清雅格调,同时西域、漠北的野花品种传入中原,丰富了赏花的品类,而民间依旧保留应季赏花、花市交易的习俗,赏花文化在民族交融中始终薪火相传。

这一时期,赏花文化不再局限于中原汉地,而是扎根于辽、夏、金、元的广袤疆域,成为各民族共享的生活情趣。中原的雅致审美与少数民族的质朴习俗相互融合,文人的精神寄托与民间的世俗烟火彼此交融,既让汉地赏花文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致高度,又推动其在多民族间广泛传播,为后续明清时期赏花文化的全面普及与世俗化发展,筑牢了文化与技术根基,也让四时赏花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格局中,鲜活生动的见证。

而在紧随其后的明清两代,华夏大地重归大一统格局,社会长期稳定,农耕经济高度繁荣,商品经济与市民文化蓬勃发展,加之海外交流愈发频繁,四时赏花文化彻底摆脱了前代的地域局限与阶层壁垒,进入全民普及、品类极丰、技艺精湛、俗雅共赏的全盛阶段,既承袭了历代赏花的文化精髓,又融入时代特色,形成了体系完备、内涵丰富、覆盖全社会的成熟文化形态,将华夏赏花文明推向了最后的巅峰。

宫廷赏花在明清两代尽显皇家威仪与奢华气度,成为彰显盛世气象的重要方式。明代建都南京,后迁都北京,紫禁城、御花园、颐和园、圆明园、畅春园等皇家园林相继营建,园内遍植天下名花异卉,四时花开不断,景致错落有致。明代皇室偏爱牡丹、芍药、海棠、玉兰等雍容华贵的花卉,每逢花期,宫廷都会举办盛大的赏花宴,百官同赏,赋诗庆贺,牡丹依旧被奉为“花中之王”,洛阳、曹州(今菏泽)的牡丹年年进贡京城,成为宫廷专属赏品;清代皇室更是将园林赏花推向极致,康熙、乾隆二帝数次南巡,将江南奇花移栽至北方皇家园林,还引入了西洋花卉与园艺技法,圆明园中既有中式庭院的繁花似锦,又有西洋楼旁的异域花境,梅花、兰花、菊花、荷花等传统名花与石榴、桂花、茉莉、素馨等花卉相映成趣,赏花不仅是宫廷雅事,更成为笼络群臣、彰显国力的政治活动,皇室还设立专门机构管理花卉培育,匠人精益求精,培育出无数珍稀品种,让宫廷赏花始终引领着时代审美。

文人阶层的赏花则延续宋元以来的清雅风骨,更趋精致化、理论化,将花卉与文人生活、艺术创作深度绑定。明清文人摒弃了宫廷的奢华,偏爱梅、兰、竹、菊“四君子”,莲、桂、水仙等清雅花卉,赏花不再是单纯的观景,而是融入书房雅趣、园林小筑、诗文书画之中。江南文人园林遍地开花,苏州拙政园、留园,无锡寄畅园等,皆以花卉造景为精髓,春日玉兰绽放、夏日荷风满池、秋日丹桂飘香、冬日寒梅傲雪,一草一木皆藏文人意趣。文人雅士常举办赏花雅集,品茗、赏画、咏诗、插花,将赏花与茶道、香道、花艺结合,诞生了大量咏花诗词、花卉画作,更编撰了数不胜数的花卉专着,明代王象晋《群芳谱》、清代陈淏子《花镜》、汪灏《广群芳谱》等典籍,详尽记载了各类花卉的品种、栽培、嫁接、修剪、花期调控技艺,以及赏花、插花、用花的礼仪与审美,构建起完整的花卉文化理论体系,让文人赏花的雅致格调深入人心。

民间赏花之风在明清两代达到顶峰,彻底下沉至市井闾巷、乡野田间,成为全民皆爱的生活习俗。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专业花农、花市遍布全国,苏州、扬州、杭州、广州、菏泽等地形成了全国知名的花卉产地与花市,四季花市不绝,应季花卉琳琅满目,寻常百姓皆可买花、种花、赏花,簪花、摆花、插花成为日常起居的一部分。春日,江南百姓踏青赏桃、赏牡丹,北方百姓逛庙会赏芍药、海棠;夏日,荷塘赏荷、采莲成为消暑乐事;秋日,重阳赏菊、饮菊酒、插茱萸,家家户户摆菊赏艳;冬日,室内摆水仙、腊梅,案头清供添暖意。花卉还深度融入民俗礼仪,婚嫁、寿宴、祭祀、节庆皆离不开鲜花,牡丹寓意富贵、荷花寓意吉祥、菊花寓意长寿、梅花寓意坚韧,花卉成为民间祈福纳祥、传递情感的重要载体,无论富贵人家还是普通百姓,庭院、阳台、窗前皆种有应季花卉,赏花成为全民共享的生活美学。

同时,明清两代的赏花文化兼具多民族融合与海外交流的特色。清代作为多民族大一统王朝,满、蒙、回、藏等各族皆深受汉地赏花文化影响,同时将本民族的花卉习俗融入其中,北方草原的花卉、西北边疆的花木传入中原,丰富了赏花品类;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发展,大量海外花卉传入中国,如月季、康乃馨、扶桑、绣球等外来品种,经本土培育改良,迅速融入民间赏花体系,与传统花卉相得益彰。此外,明清的花卉栽培技术达到古代巅峰,花农掌握了嫁接、扦插、压条、温室催花、无土培育等先进技艺,能培育出各色重瓣、变色、多季开花的珍稀品种,甚至能精准控制花期,让花卉四季常开,彻底打破了时令局限。

明清两代的赏花文化,集历代之大成,俗与雅相融、宫廷与民间共生、本土与外来交汇,既保留了华夏民族独有的审美意趣与文化内涵,又实现了全民覆盖、全域普及,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璀璨篇章。即便封建王朝走向落幕,这份根植于血脉的赏花情怀与文化传统,依旧代代传承,直至今日,依然是中国人感知自然、寄托情思、追求美好的重要方式。

而在欧洲各国,早在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对于四时赏花领域,便已形成兼具宗教神性、生活雅趣与审美仪式感的成熟体系,花卉与神话信仰、节庆庆典、日常社交深度绑定,成为西方古典文明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更留下了诸多记载赏花文化的经典典籍,让彼时的赏花风貌得以完整留存。

古希腊人将四时花卉视作神明的化身,赋予每一种花卉浪漫的神话寓意,赏花从本质上是对神灵的敬畏与礼赞。春季盛放的玫瑰,对应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传说玫瑰由女神的鲜血与泪水浇灌而生,成为爱情与美好的象征;紫罗兰、银莲花则与酒神狄俄尼索斯、太阳神阿波罗的神话息息相关,是春日祭祀的核心花卉;夏日的百合、鸢尾,秋日的石楠、菊花,冬日的橄榄花,皆对应不同神只与时节仪式。古希腊人会举办盛大的花神节,全民采摘鲜花编织花环,头戴花饰、身披花衣,在神殿前歌舞献祭,贵族宴饮、民间集会皆以鲜花点缀,庭院与神殿周边也会人工培育各类时令花卉,形成专属赏花空间。这一时期的赏花文化,被详实记载于诸多经典典籍之中: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奥德赛》中,多次描绘贵族用玫瑰、紫罗兰装饰居所与宴会场馆,将鲜花作为珍贵馈赠之物;古希腊诗人忒奥克里托斯的《田园诗》,细致描摹了乡村春日赏花、采花的场景,记录了各类花卉的生长时节与象征意义;哲学家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着作中,也提及花卉与宗教仪式、美学审美关联,印证了赏花在古希腊社会的重要地位。

古罗马全面继承并发展了古希腊的赏花文化,更添世俗化与奢华感,赏花成为贵族身份与国力的象征。罗马帝国疆域辽阔,从欧洲、北非、西亚各地引种奇花异草,皇家园林、贵族别墅中遍植玫瑰、百合、鸢尾、茉莉、番红花等四时花卉,四季皆有花可赏。春日举办花神节,场面盛大,全民赏玩玫瑰、其他古典观赏品种;夏日庭院赏荷、观鸢尾,秋日采摘石楠、菊花,冬日培育温室花卉抵御严寒。贵族阶层不仅赏露天繁花,还将鲜花制成花束、花环,用于庆典、祭祀、婚礼乃至丧葬仪式,甚至用玫瑰花瓣铺满宴会厅与浴池,极尽奢华。古罗马的赏花文化同样有经典典籍佐证: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岁时记》,按季节记载了罗马各类花卉节庆与赏花习俗,详细描述了四时花卉的培育与赏玩方式;维吉尔的《农事诗》,系统记录了各类观赏花卉的种植、养护、育种技术,是古罗马最早的园艺典籍;博物学家老普林尼的《自然史》,更是用大量篇幅记述了欧洲及地中海地区的花卉品种、花期、象征寓意,以及罗马人的赏花、用花传统,堪称古罗马花卉文化的百科全书。

就在这之后不久,伴随着封建王朝中世纪的到来,欧洲陷入神权统治与封建割据的漫长时期,古典时期绚烂的世俗赏花文化逐渐沉寂,转而与基督教深度融合,赏花的形式、内涵与载体发生根本性转变,形成了独属于中世纪的宗教化赏花体系,相关典籍也多与宗教、修道院园艺相关。

中世纪的欧洲,宗教成为社会核心,花卉褪去了古典神话的浪漫色彩,被赋予基督教的宗教寓意,成为圣洁、虔诚的象征。百合被视为圣母玛利亚的化身,象征纯洁无瑕,成为教堂装饰、宗教绘画、圣礼仪式的核心花卉;玫瑰象征耶稣受难的鲜血与信徒的虔诚,后期更成为玫瑰经的象征;薰衣草、迷迭香、薄荷等香草花卉,兼具观赏、药用与宗教净化寓意,被广泛种植。此时的赏花活动,几乎全部集中于修道院之中,修士们是中世纪花卉培育与赏花文化的主要传承者,他们在修道院花园中精心栽种四时花卉,一方面用于宗教祭祀、装饰教堂,另一方面用于药用、食用,同时潜心研究花卉培育技术,守护着古典时期的园艺火种。民间因战乱与封建束缚,赏花之风大为衰减,仅在宗教节日、教堂庆典中,以简易的时令鲜花表达虔诚,并无古典时期的盛大场景。

这一时期的赏花与园艺文化,主要记载于修道院的典籍与手稿之中:《圣加仑修道院园艺手册》,是中世纪最具代表性的园艺典籍,详细记录了修道院中各类观赏花卉、药用花卉的种植、养护、搭配方法,以及花卉在宗教仪式中的使用规范;英国修士阿尔昆的宗教着作中,多次提及百合、玫瑰等花卉的宗教象征,描述了中世纪教会的赏花、用花礼仪;《萨勒姆健康全书》,则将花卉观赏与药用价值结合,记载了中世纪欧洲人对花卉特性的认知与实用化赏花方式,成为中世纪赏花文化的重要史料。尽管中世纪赏花文化失去了古典时期的繁华,却以宗教为纽带,保留了花卉培育的核心技艺与文化内核,为后世文艺复兴时期欧洲赏花文化的复兴与繁荣,埋下了关键伏笔。

与此同时,在同时期的古印度、阿拉伯世界、美洲和非洲地区,对于四时赏花领域的认知理解与认识,也深深扎根于本土的宗教信仰、自然环境与生活习俗之中,形成了极具地域特色的赏花传统,与欧亚大陆的赏花文明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世界赏花文化的多元版图。

古印度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赏花文化始终与宗教密不可分,莲花被奉为国花,贯穿佛教、印度教的信仰体系,成为圣洁、生命与轮回的象征,无论是恒河沿岸的祈福仪式,还是神庙、石窟的雕刻绘画,莲花纹样随处可见,夏日莲池赏荷是全民性的活动,茉莉、素馨、金凤花等热带花卉四季盛放,被用于祭祀、装饰居所、制作花环,贵族与平民皆有簪花、献花的习俗,《摩奴法典》与古印度史诗《罗摩衍那》《摩诃婆罗多》中,均有大量四时花卉的记载,详细描述了花卉的培育、使用与象征意义,将赏花与宗教礼仪、社会生活牢牢绑定。阿拉伯世界地处亚欧非交界,热带沙漠与绿洲地貌并存,虽自然花卉种类受限,却格外珍视四时花木,玫瑰、茉莉、郁金香、藏红花是核心观赏花卉,玫瑰更是被视为珍宝,不仅用于庭院观赏,还提炼玫瑰精油、制作玫瑰水,成为贵族社交与宗教仪式的珍品,阿拉伯商人通过丝绸之路引种各地花卉,编撰《花卉志》等园艺典籍,记录花卉培育与赏花习俗,将赏花与商贸、文化交流相融合,形成了精致且富有异域风情的赏花文化。美洲地区的玛雅、阿兹特克、印加文明,虽未进入封建社会,却有着质朴的自然赏花传统,向日葵、三角梅、万寿菊、美洲百合是本土特色花卉,被视作太阳神、大地之神的化身,用于祭祀庆典与部落仪式,先民根据四季花开安排农事与祭祀活动,庭院中人工培育观赏花卉,将花卉纹样刻于石器、陶器之上,寄托对自然的敬畏。非洲地区的古埃及、努比亚等文明,延续此前的赏花传统,睡莲、棕榈花、蓝莲是核心花卉,与生死信仰、王室礼仪深度结合,同时非洲草原与雨林的原生花卉,被部落居民用于节庆装饰、祈福祭祀,形成了粗犷又鲜活的赏花习俗,虽无系统典籍记载,却通过壁画、器物与口耳相传,留存下独特的赏花印记。

而在东亚与东欧地区,除了中国以外,日本与朝鲜半岛的古代文明,以及俄罗斯和东欧国家,在这一时期,同样在对应领域,留下了独特印记。日本古代文明深受中国赏花文化影响,却逐步发展出本土特色,飞鸟、奈良时期效仿中国宫廷赏花,平安时代后形成专属的花见文化,樱花成为国花,春日赏樱成为全民传承的习俗,梅花、菊花、紫藤、菖蒲也备受推崇,贵族与文人效仿中国咏花、画花,编撰《万叶集》《古今和歌集》等文学典籍,收录大量咏花诗篇,庭院造景讲究枯山水与花卉的搭配,插花艺术也逐步成型,将赏花升华为对自然之美的极致追求。朝鲜半岛的高丽、新罗王朝,全面吸纳中国花卉文化,牡丹、莲花、梅花、菊花是主流观赏花卉,赏花成为宫廷与贵族的风雅之事,民间于节庆时节采摘应季花卉,用于祭祀、婚嫁与装饰,《三国史记》《高丽史》中记载了宫廷赏花宴与花卉培育的史实,花卉还被赋予君子品格的寓意,与儒家文化相融。俄罗斯与东欧国家地处温带与寒带交界,赏花文化受拜占庭帝国与北欧文明影响,百合、玫瑰、铃兰、三色堇是主要花卉,与东正教信仰紧密结合,教堂与贵族庭院中广泛种植,春日花开时举办节庆活动,采摘鲜花制作花环,用于宗教仪式与民间祈福,东欧地区的园艺手稿与教会文献,记录了本土花卉的生长习性与赏花习俗,虽无繁复的审美体系,却充满质朴的生活气息。

至于东南亚地区,得天独厚的热带气候让这里四季繁花似锦,赏花文化天然繁盛,越南、暹罗、缅甸、爪哇等古代文明,深受中国与古印度文化双重影响,又兼具本土特色。热带兰花、鸡蛋花、凤凰木、龙船花、芭蕉花四季盛开,花卉不仅是自然景致,更融入宗教、民俗与日常,佛教寺庙中遍植莲花、鸡蛋花,作为祭祀供品,民间百姓在庭院、田间栽种花卉,春日凤凰花绽放、夏日鸡蛋花飘香,皆是全民赏玩的景致,花卉还用于制作花环、头饰,成为礼仪往来、节庆庆典的必备之物,王室宫廷中建造热带花园,引种各地奇花异草,形成了热烈奔放、生机盎然的赏花传统,当地的碑刻、壁画与民间传说,皆留存着四时赏花的鲜活印记,成为东南亚古代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久之后,伴随着新航路开辟、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与启蒙运动的相继涌现,再到改写世界格局的两次工业革命,以及以两次世界大战为代表的重大历史事件,人类社会在新兴生产力与制度变革的双重激荡下加速转型。从中国晚清的器物革新、辛亥革命的制度探索,到五四运动的思想觉醒、抗日战争的浴血奋战,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自力更生、改革开放的拥抱世界,直至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从欧洲各国由封建制向资本主义的跨越,到全球范围内对社会主义制度的探索与实践,在这一系列反抗侵略、争取独立、维护和平、迈向现代化的壮阔进程中,在四时赏花领域,也随之经历了从传统审美走向现代多元、从地域局限走向全球交融、从文人雅趣走向全民共享的深刻变革,既保留着千百年来沉淀的文化根脉,又在时代浪潮中不断被赋予新的内涵、新的形式与新的价值。

在这段同样跌宕起伏又充满机遇变数挑战的历史时期,虽说伴随着一系列跌宕起伏、坎坷曲折,还有各种天灾人祸,数不清且难以预料的变数机遇挑战,取得今日相对和平安宁的岁月固然来之不易。但回首往昔峥嵘岁月,纵使炮火连天,纵使情况危急,可对于花卉培育与观赏甚至是摄影绘画和文学加工创作的美学积累,却和其他大部分领域一样,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反而是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接续传承,同时它也与时俱进,求真务实,从原本国内单一赛道向国际多元赛道拓展交流,同时与其他领域的交流融合面也愈发广布,进而迸发出更加强大的生机与活力。

在近现代中国,赏花文化在动荡与复兴中几经沉浮,始终与民族命运同频共振。晚清国门洞开,西方园艺技术与花卉品种随之传入,月季、郁金香、康乃馨、大丽花等外来花卉与牡丹、梅花、菊花、荷花等传统名花相互交融,宫廷与私家园林的赏花传统虽日渐式微,却在民间以更朴素的方式延续。民国时期,西风东渐,现代植物园、公园相继建立,赏花不再局限于庭院深宅,而是走向城市公共空间,成为市民日常休闲的一部分,梅花、菊花依旧是文人寄托家国情怀的象征,而在以抗日战争为代表的山河动荡的岁月里,以花明志、借花抒怀成为一股精神力量。

新中国成立后,赏花文化从文人雅士的专属,真正变为全民共享的生活美学。各地大力建设城市公园、植物园、花卉基地,洛阳牡丹、开封菊花、杭州桂花、武汉梅花、昆明茶花等传统赏花胜地重新兴盛,形成规模化、节庆化的赏花盛会。改革开放后,经济飞速发展,园艺技术实现现代化突破,温室栽培、无土培育、花期调控等技术广泛应用,四季花卉常年供应,插花艺术、盆栽园艺、家庭养花全面普及,花卉不再是奢侈品,而是走进千家万户的生活点缀。进入新时代,乡村振兴与文旅融合深入推进,赏花经济蓬勃兴起,春日婺源油菜花海、林芝桃花,夏日青海湖畔花海、荷塘月色,秋日香山红叶菊韵、南疆胡杨繁花,冬日哈尔滨冰花与南国梅花相映成趣,赏花既承载着传统节气文化与民族审美,又成为带动地方发展、提升生活品质的重要载体,相关典籍与着作也层出不穷,《中国花经》《中国花卉盆景》《现代园艺学》等系统总结了古今赏花文化与栽培技术,让这一古老传统在现代社会焕发新生。

而在欧洲及世界各国,近现代的赏花文化则在文艺复兴的唤醒、工业文明的推动与全球化的浪潮中,完成了从宗教象征、贵族专享到全民审美、科学培育的全面转型。文艺复兴打破了中世纪宗教对花卉文化的束缚,重新拾起古希腊罗马的浪漫审美,玫瑰、百合、鸢尾、郁金香等花卉重回世俗生活,荷兰郁金香狂热、法国玫瑰园艺兴盛,标志着赏花文化的全面复苏,阿尔伯蒂《论建筑》、卡坦尼奥《园艺全书》等着作,将花卉造景与人文美学重新结合,奠定了西方现代园艺基础。

工业革命与科学革命带来了园艺技术的飞跃,植物分类学、育种学快速发展,欧洲各国建立皇家植物园、公共公园,大规模引种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英国邱园、巴黎植物园等成为全球花卉培育与研究中心,《欧洲花卉图谱》《园艺大辞典》等科学典籍系统梳理了花卉品种与培育技术,赏花从感性审美走向科学认知。两次世界大战虽一度让花卉种植与赏花活动陷入停滞,但战后和平重建时期,花卉成为抚慰心灵、象征希望的符号,郁金香、玫瑰等成为和平与友谊的象征,花展、花艺大赛、花卉节庆风靡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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