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襄公之年尽,襄公三十一年(2/2)
果然,到了夏天六月辛巳这天,宫里忽然传来消息:襄公在楚宫去世了。
这楚宫不是楚国的宫殿,是鲁国国君在曲阜城内的一处别宫,因当年楚庄王曾在此居住过而得名。襄公晚年常来这里歇脚,说喜欢这儿院子里那棵老桂树。据说他去世时,正是午后,老桂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阶前,他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还攥着一卷《诗经》,像是睡着了一般,脸上没什么痛苦的神色。
消息传开,曲阜城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百姓们站在街头,互相传着信,脸上多是茫然——这位国君虽说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三十一年来,税没加过,仗没多打,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如今他走了,谁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光景?
三桓的动作倒是快。季孙氏当天就带人守住了宫门,清点府库;孟孙氏去边境调了些兵马,说是“防备异动”;叔孙氏则主持起丧事的筹备,让人连夜赶制丧服。朝堂上,大夫们聚在一块儿,讨论得最热闹的不是怎么安葬襄公,而是该立谁当新君。
襄公没有嫡子,只有几个庶子,年纪都不大。其中最受看重的是公子野,是襄公生前比较喜欢的一个,已经十五岁了,跟着大夫们学过些诗书礼仪,看着还算稳重。季孙氏拍了板:“就立子野吧,先让他主持丧事,过了百天再正式即位。”大家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定下来总是好的。
于是,公子野穿上了孝服,在楚宫的灵堂里守丧。按规矩,守丧期间得吃素、住草庐,日夜守在灵前。公子野年纪轻,从小没受过这苦,加上襄公去世得突然,他心里又悲又慌,没几天就熬得眼圈发黑,脸色比灵堂上的白幡还白。大夫们劝他歇歇,他摇摇头,说“这是儿子该做的”,硬撑着磕头、哭丧,一丝不苟。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撑就出了意外。到了秋天九月癸巳,距离襄公去世才三个多月,公子野竟然在灵堂旁边的草庐里咽了气。有人说是悲伤过度伤了身子,有人说是守丧太苦熬不住,还有人暗地里嘀咕“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一时间各种说法都有。
这下朝堂可炸开了锅。刚定下的继承人没了,简直是雪上加霜。季孙氏气得把手里的玉圭都攥出了汗,叔孙氏急得在朝堂上转圈,孟孙氏则紧锁眉头,让人去占卜吉凶。占卜的结果说是“需另择贤主,方可安邦”,可“贤主”在哪儿呢?
更让人闹心的是,没过几天,己亥那日,孟孙氏的宗主仲孙羯也突然去世了。仲孙羯是三桓里年纪最大的,平时还算能说上话,他这一走,孟孙氏那边群龙无首,朝堂上的平衡更难维持了。一时间,鲁国上下人心惶惶,连街上的商贩都少了,大家都怕出事。
还是季孙氏先稳住了神。他召集了所有大夫,拍着桌子说:“哭也没用,乱也没用!必须赶紧再立一个国君!”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选中了公子裯——襄公的另一个庶子,当时才十一岁。选他的理由很简单:年纪小,性子看着也老实,容易“辅佐”。至于贤不贤,这会儿谁还顾得上细想?
新君的事暂时定了,可襄公的葬礼还得办。按周礼,诸侯去世后七个月安葬,襄公六月去世,十一月下葬正好。到了十月,滕国的成公亲自来了鲁国,说是来参加襄公的葬礼。滕国是鲁国的附庸小国,国君亲自前来,也算给足了面子。滕成公见了鲁国的大夫们,免不了唏嘘一番,说“襄公是位仁君,可惜了”,话里话外透着对鲁国局势的担忧。
十月很快过去,到了癸酉这天,襄公的葬礼正式举行。灵车从楚宫出发,一路往城南的墓地去。送葬的队伍排了好几里地,三桓的族人穿着斩衰孝服走在前面,大夫们跟在后面,百姓们则站在路边,有哭的,有看的,还有悄悄议论的。新立的公子裯穿着孝服,由内侍扶着,一脸茫然地跟着走,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
葬礼办得还算体面,该有的仪式都有,祭品、乐器、送葬的车马,一样不缺。可知情的人都觉得,这热闹里透着股子虚气——国君换了又换,权臣各怀心思,这葬礼更像是一场不得不走的过场。
葬礼刚过一个月,十一月里,又从莒国传来个惊天消息:莒国人把他们的国君密州给杀了!
这莒国跟鲁国是邻居,这些年没少闹摩擦,一会儿抢块地,一会儿抓个边境的百姓,关系一直挺紧张。莒君密州是个出了名的荒唐国君,据说在位时天天喝酒打猎,不理朝政,还抢了自己侄子的妻子当夫人,国内早就怨声载道。这次被杀,说是几个大夫联合起来干的,理由是“君无道,当诛”。
消息传到鲁国,大夫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密州活该,这是报应”,有人则暗暗心惊:连国君都能被杀,可见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季孙氏听了,只是冷笑一声:“莒国自乱,正好省得他们来烦咱们。”可他转头就加派了守卫曲阜城门的士兵——谁知道这种“以下犯上”的事,会不会传到鲁国来呢?
鲁襄公三十一年这一年,就这么在一连串的变故中走到了头。国君去世,继承人暴亡,权臣离世,邻国弑君,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安。曲阜的老人们望着天上的寒星,叹着气说:“怕是要有大变故了。”而那棵楚宫里的老桂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地立在寒风里,像是在默默见证着这一切的开始。
话说回来,就在鲁襄公执政鲁国第三十一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王室周景王三年之际,在这一年的春天,周历正月刚过,曲阜城外的薄冰还没化透,穆叔就从澶渊会议回来了。他一路风尘仆仆,连家都没回,径直去了孟孝伯府上。
见到孟孝伯时,穆叔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可说起话来却透着一股急切:“孝伯,我这次在澶渊见了赵孟,看他那样子,怕是活不久了。”
孟孝伯正捧着茶杯暖手,闻言愣了一下:“赵孟?晋国那位执政?他还不到五十吧,怎么就……”
“可不是嘛,”穆叔往椅背上靠了靠,眉头紧锁,“他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全是些苟且偷安的调子,一点没有大国执政的样子。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可他倒好,说话唠唠叨叨,像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满脑子都是‘别出事’‘别惹麻烦’,那股子颓唐劲儿,一看就知道身子骨亏空得厉害。”
孟孝伯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他死不死的,跟咱们鲁国关系大吗?”
“关系大了去了!”穆叔猛地坐直身子,“你想啊,赵孟要是真走了,晋国执政的位置,十有八九得落到韩起头上。我跟韩起打过交道,那人是个君子,品行端正,咱们何不早点跟季孙说说,趁这机会跟韩起交好?”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现在晋君手里早就没实权了,朝堂上全是大夫们说了算。要是不早点跟韩起搭上线,让他多想着咱们鲁国,等过些日子,晋国的政权全落到那些大夫手里,麻烦就大了。韩起性子本就懦弱,那些大夫又一个个贪得无厌,到时候他们向鲁国要这要那,哪有个满足的时候?齐国、楚国又靠不住,真到那份上,鲁国可就危险了!”
孟孝伯却一脸不以为然,甚至带了点嘲讽:“我说穆叔,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人这一辈子,能活多久还说不定呢,谁不是苟且偷安地过日子?早晨睁开眼活着,到晚上能不能闭眼还两说,犯得着费那劲早早去讨好别人?”
穆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可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气起身告辞。出了孟府大门,他拉住身边的家臣,恨恨地说:“孟孝伯这是要作死啊!我跟他说赵孟苟且偷安,他倒好,比赵孟还能混日子,这么下去,他活不长的!”
后来穆叔又去找季孙,把晋国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劝他早做打算,可季孙正忙着料理国内的事,觉得穆叔是杞人忧天,压根没听他的。
果然没过多久,晋国就传来消息:赵孟去世了。正如穆叔所料,韩起成了执政。可这时候的晋国公室,早就跟摆设差不多了,大权全落在一群奢侈无度的大夫手里。韩起虽说人不错,可架不住底下人闹腾,根本没法像当年的赵孟那样,让诸侯们还认晋国这个霸主。
鲁国这下遭了罪。晋国的大夫们三天两头派人来要东西,布帛、粮食、玉器,甚至还想要鲁国的乐师,简直是狮子大开口。鲁国本就不富裕,哪经得住这么折腾?加上国内奸邪小人趁机作乱,上下乌烟瘴气,后来才有了平丘之会——那回晋国召集诸侯,明着是开会,实则是逼着鲁国答应各种苛刻条件,把鲁国折腾得够呛。
这年春天,齐国也不太平。齐国子尾一直觉得闾丘婴是个祸害,早就想除掉他。他琢磨了个主意,派闾丘婴带兵去攻打阳州,想借刀杀人,要么让闾丘婴战死,要么就找个由头治他的罪。
阳州是鲁国的地盘,齐国无缘无故打过来,鲁国自然不能忍。襄公当即下令起兵,要去齐国问罪。子尾见鲁国动真格的了,怕把事情闹大,赶紧在夏五月杀了闾丘婴,把他的头送过来当交代,说“都是这小子自作主张,跟齐国没关系”。
可这么一来,闾丘婴的亲信们就慌了。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这几个人,跟闾丘婴关系铁得很,知道子尾不会放过他们,连夜带着家眷逃到了莒国,才算捡了条命。子尾还觉得不解气,又把齐景公的几个兄弟——也就是公子们——全赶出了齐国,说是“免得他们勾结外人作乱”,其实就是想独揽大权。
再说鲁国这边,襄公这段时间迷上了楚国的宫殿样式,正忙着在曲阜城里仿造一座,取名“楚宫”。工匠们日夜赶工,把宫殿盖得飞檐翘角,跟楚国的宫殿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穆叔见了,心里直犯嘀咕,私下跟人说:“《大誓》里有句话,‘人民所要求的,上天一定满足他’。咱们国君这是打心眼儿里想当楚国人吧?不然盖这楚宫干啥?依我看,他要是以后不再去楚国,怕是就得死在这宫殿里了。”这话当时没多少人信,只当是穆叔随口念叨。
可谁也没想到,穆叔的话竟然成了谶语。六月辛巳那天,襄公真的在刚建好的楚宫里去世了。有人说是他本来身子就弱,盖宫殿时又累着了;也有人说,是这楚宫邪气,不吉利。
襄公一死,宫里就乱了套。叔仲带是襄公身边的大夫,见有机可乘,偷偷摸摸把襄公生前佩戴的大璧给偷了出来。他怕被人发现,把大璧塞给侍御,让侍御揣在怀里带出宫,等出了宫门,又赶紧从侍御手里拿过来藏好。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没多久就传开了,叔仲带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后来日子很不好过。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夫们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立胡国女子敬归的儿子子野为君。子野那时候还小,没什么根基,暂时就住在季氏家里,由季孙帮忙照看着,等过了襄公的丧期,再正式即位。可谁也没想到,这子野的命比他爹还薄,没过多久就出了意外……
眼看鲁襄公三十一年春夏前两季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虽然事情不多,但却事出突然,而且显得特别仓促,这不禁让人不由得深思其背后的因果联系,当然…咱们身处其中的王嘉这小子,毫无疑问在这一刻也是有同样的想法。
王嘉正蹲在书库外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听着路过的役夫们议论宫里的变故,眉头拧得像团乱麻。
他往嘴里塞了口麦饼,嚼得咯吱响,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事儿邪乎得很啊……”
打从穆叔从澶渊回来,王嘉就觉得气氛不对。那天他去季氏府上送竹简,正好撞见穆叔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嘴里嘟囔着“鼠目寸光”“自寻死路”,吓得他赶紧躲到柱子后面。后来听府里的老仆说,穆叔是劝季孙早点跟晋国的韩起交好,可季孙压根没当回事。
“穆叔先生说得在理啊…”王嘉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晋国是霸主,赵孟一死,韩起掌权,这时候不赶紧套近乎,等人家站稳脚跟,哪还有鲁国的好果子吃?孟孝伯还说什么‘早晨活着晚上说不定就死了’,这叫什么话?治国跟过日子能一样吗?过日子混一天是一天,治国混一天,说不定国家就没了!”
正想着,就见小师弟抱着一卷竹简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带着慌张:“王嘉师兄,你听说了吗?齐国把子尾把闾丘婴杀了,还把公子们全赶走了!”
王嘉心里“咯噔”一下:“齐国这是要乱啊。子尾这是想独吞大权?他杀闾丘婴还好说,赶公子们走,就不怕以后没人帮衬?”他忽然想起先生讲过的齐桓公故事,当年齐桓公要是没管公子们的死活,哪能当上霸主?“子尾这点格局,成不了大事。”
可转念又想到鲁国,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咱们鲁国也没好到哪儿去。襄公放着好好的宫殿不住,非要仿造楚国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去过楚宫工地附近看过,那些工匠们叮叮当当凿石头,把房檐弄得又尖又翘,看着就跟鲁国的规矩不合。当时就有老匠人嘀咕:“这样式太张扬,怕是压不住福气。”没想到真让穆叔说中了,襄公真死在了里面。
“穆叔先生那句‘人民所要求的,上天一定满足他’,现在想起来后背都发凉,”王嘉缩了缩脖子,“襄公是不是太痴迷楚国了?听说他连穿的衣服都改成楚式的宽袍大袖,朝堂上的乐师也被逼着学楚国的调子。这哪儿是学人家的好,分明是忘了自己是谁了。”
更让他不齿的是叔仲带偷大璧的事。那天他去宫里给太史送记录,正好撞见侍卫们在搜人,说是丢了襄公的大璧。后来才知道是叔仲带干的,气得他差点把手里的竹简摔了:“国君刚走,他就敢偷东西,这是没把祖宗礼法放在眼里啊!这种人要是得了势,鲁国还有救?”
如今听说立了子野当新君,王嘉心里也没底。他见过子野几面,那孩子怯生生的,见了大夫们就躲,哪有半点国君的样子?“放在季氏家里照看?怕是被季孙拿捏得死死的。”他想起襄公在位时,三桓就把朝政攥得紧紧的,现在换了个小孩子当国君,怕是更没公室什么事了。
小师弟蹲在他身边,小声说:“师兄,你说这一连串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啊?赵孟死了,韩起掌权,齐国作乱,咱们国君去世,连莒国后来都杀了国君……”
王嘉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我觉得啊,这就像田里的麦子,看着长得好好的,底下说不定早就被虫蛀了。周室衰微了这么多年,诸侯们谁都想多占点便宜,晋国大夫贪,齐国子尾狠,咱们鲁国呢,就是太懦弱,又想守着老规矩,又想讨好别人,结果两边都不沾好。”
他掰着手指头数:“穆叔先生看透了晋国的事,可没人听;襄公造楚宫,没人劝;叔仲带偷东西,没人管。这不是一件事突然发生,是好多事攒到一块儿了。就像下雨前的云彩,一片两片不在意,等积多了,就得下大暴雨。”
正说着,就见大师兄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你们听说了吗?子野……子野没了!”
王嘉手里的麦饼“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半天,才喃喃道:“你看,这雨,下得更快了……”
他忽然明白先生为什么总说“读史要见微知着”,这些看似零散的事,其实早就在历史的布上织好了纹路——赵孟的苟且,是晋国公室衰落的纹路;子尾的专权,是齐国乱象的纹路;襄公的荒唐,是鲁国颓势的纹路。而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终将织出一幅乱世的图景。
“咱们小师弟声音发颤。
王嘉捡起地上的麦饼,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攥在手里:“先生说过,乱世更要读史。知道了过去的错,才能少走现在的弯路。只是……这弯路,怕是躲不过去了。”
远处的宫墙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王嘉望着那片方向,仿佛能看到楚宫的飞檐在风中摇晃,像个摇摇欲坠的叹号。
刹那间,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化转移…
秋九月癸巳这一天,鲁国上下刚从襄公去世的悲伤里缓过点劲,就又被一个消息砸懵了——新立的储君子野没了。
说起来,子野这孩子是真可怜。自打被立为储君,他就搬进了季氏府邸,日夜守着襄公的灵位,整日里哭哭啼啼,饭也吃不下几口,觉也睡不安稳。大夫们劝他“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可他总说“父亲走得突然,我心里难受”,依旧不管不顾地哭。一来二去,本就单薄的身子彻底垮了,这天早晨,侍从没见他像往常一样起身哭灵,进去一看,人早就没了气息,脸上还带着泪痕。
消息传到朝堂,大夫们唏嘘不已。有人说“这孩子太孝顺,把自己哭死了”,也有人暗叹“鲁国公室这是招了什么祸事,国君刚走,储君又没了”。季孙看着空荡荡的灵堂,眉头拧成了疙瘩——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才多久,就得再挑一个新君,简直是添乱。
更让人闹心的是,没过几天,到了己亥日,孟孝伯也突然去世了。
这孟孝伯前阵子还跟穆叔拌嘴,说什么“早晨活着晚上说不定就死了”,没想到这话真应在了自己身上。有人想起穆叔当初“孟孝伯活不长”的断言,暗地里称奇,说“穆叔这张嘴,怕是能通鬼神”。穆叔自己听到消息,却没半分得意,只叹了句“他这是把日子过成了混日子,身子骨早就被懒散掏空了”,语气里满是惋惜。
国储空缺,重臣离世,鲁国朝堂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季孙召集大夫们紧急议事,商量着再立谁当国君。最后,有人提议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生的儿子公子裯。
这话刚说出口,穆叔就跳出来反对:“不行!自古以来,立储君都是有规矩的——太子死了,有同母弟弟就立同母弟,没有的话就在庶子里面挑年纪大的;年纪一样就选贤明的,贤明也差不多就靠占卜定夺。公子裯既不是嫡子,又不是长子,凭什么一定要立他?就因为他是敬归妹妹的儿子?”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门外:“再说了,你们没瞧见吗?襄公的丧事上,这小子一点悲伤的样子都没有,服丧期间还偷偷摸摸跟侍童打闹,脸上带着笑!这叫什么?这叫不孝!一个不孝的人当了国君,能给国家带来什么好?怕是只会给季氏惹来祸患!”
季孙却没听他的。一来,公子裯年纪小,才十九岁,看着老实,容易掌控;二来,齐归在宫里有些势力,大夫们多有附和。季孙一锤定音:“就立公子裯!”
穆叔气得甩袖子退出朝堂,跟家臣说:“鲁国要完!立这么个货色当国君,早晚得出乱子!”
后来安葬襄公的时候,果然出事了。按规矩,服丧期间要穿粗麻布丧服,而且得勤换,保持洁净。可公子裯倒好,给他换了三次丧服,他都懒得打理,衣襟上的污渍蹭得乱七八糟,跟没换一样。侍从劝他“国君葬礼,得庄重些”,他还不耐烦地说“这衣服磨得人难受,干净不干净有什么要紧”。
这时候的公子裯已经十九岁了,早该懂事了,可行事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整天就知道玩闹,不是跟宫女掷骰子,就是拉着侍童爬树掏鸟窝。有见识的君子看了,都摇头叹气:“这小子连守丧的规矩都不懂,将来肯定成不了事,怕是没什么好结果。”
转头到了冬十月,滕国的成公亲自来鲁国,参加襄公的葬礼。
这滕成公也是个怪人。按理说,来参加葬礼,态度该恭敬些,可他见了鲁国的大夫们,要么斜着眼看人,要么哼哧两声不说话,一点礼数都没有。可到了襄公的灵前,他却哭得比谁都凶,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哭声大得震得灵堂的梁柱都嗡嗡响。
鲁国大夫子服惠伯看了,悄悄跟身边人说:“这滕君怕是活不长了。你看他,该恭敬的时候不恭敬,不该过分悲伤的时候偏哭得死去活来,把葬礼当成了演戏,吉凶祸福都写在脸上了,他能躲得过这灾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