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2/2）
“那您可曾发觉大小姐在路少爷面前有何不同吗？”
“不见得吧，这与我何干？”
“二小姐，您是真真不记得了？”
“何事？”
“路远少爷素来与您交好，但大小姐对路远少爷有意，总见不得你们二人亲近。今日路远少爷分明是来探望二小姐的，可大小姐却邀他去观戏，还故意将您要入宫之事透露与他听。奴婢从未见过路远少爷如今日这般模样，怕是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雪儿的话让我有些震惊，原来路远和“我”是青梅竹马，突然得知我要入宫，无怪乎他不淡定了。
“雪儿，你可舍得我？”我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地看着雪儿。
“自然舍不得，二小姐平日里最是体恤雪儿了。可此乃皇恩浩荡，二小姐既已应允，雪儿便不敢再劝。”
我莞尔，轻描淡写地说：“雪儿你真是冰雪聪明，路远哥定能如你一般通透的。”
吃晚饭的时候，傅渊回来了，看样子心情不错。
“月儿，衙门那边已经定好了日子，三日之后便启程进京。你这几日便好生打点着，做好万全准备。此去能否被选中，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你千万记住，行事势必谨慎，切不可失了自身和傅家颜面，祸及家门。”
“是。若是选不中，便权当是游览京城了。”我没心没肺地说。
不料傅渊的脸瞬间又黑了，不再说话。他自然是希望我能被选中留在太子宫中的，说落选接我回来只是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让我答应参选。若选不中回来也会失了傅家的颜面，这点我先前倒没有想过。
玉兰夫人见状悲从中来，放下筷子禁不住叹气：“月儿，你只身一人前往天京，心中必然害怕得紧吧？你自出娘胎可从未离开过爹娘啊。”
“娘，这几日可见妹妹有过一丝忧虑？她此去可是荣华富贵不可估量啊，心中欣喜着呢。”傅熙若赶紧插话道。
“那姐姐为何自己不去？不如与我同去共赴荣华如何？”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忍无可忍，便开始怼她。
“我……我是家中长女，须得留下来伺候爹娘。我还是你姐姐，你怎的胆敢这样与我说话？”
“如若能入得了东宫，日后太子即位，可位列嫔妃，福荫家门，姐姐还会如此推脱吗？”
傅熙若狡黠一笑，“妹妹怕是想得多了，当今太子自幼不得圣心，日后恐怕是……”
“胡闹！小小女子岂敢枉议朝廷之事，若传出去可当心项上人头。看你教出的好女儿，这几日便给我好好管教，以免日后横生祸端！”傅渊说完拂袖而去。
“是，老爷。”玉兰夫人无辜被斥，却还是俯首帖耳的。
“傅熙月，你倒是愈发能耐了，以前从不敢大声与我说话，如今仗着要入宫了，便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了是吧？”
“小人！”
“你说什么？谁是小人？”
“说的便是你，孔夫子不曾教导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既然我已答应替你入宫，你便对我娘客气些，否则我不会轻饶你。”我还不太会用她们说话的方式吵架，只好将孔夫子的名言搬了出来。
不过很可惜，人家似乎读书不多。“你说什么？不得了了，娘您瞧瞧，她可还有半点傅家二小姐的样子？爹让您好生管教她，我定会在旁鞭策的，决不允许她俞半点懒，哼！”
“若儿，月儿年幼，你莫怪她。三日一过，恐怕你们姐妹二人日后再难相见了，又何苦伤了和气？”玉兰夫人声音变得沙哑。
傅熙若可能很少见玉兰夫人这样，又无话可说，便气呼呼地走了。
我对着她的背影狂丢白眼。玉兰夫人静静地望着我，一时无话。
古代的夏夜寂静而漫长，没有电灯照明，房子外面到处漆黑一片。屋子里稍微有些闷热，却还能忍受。没了手机、电视和电脑消遣，我突然有了闲心。出于好奇，借着微弱的烛光，我在房里翻看起桌上的其中一本话本——关汉卿的《拜月亭》。书本的装帧还算不错，是我喜欢的古书的样子。只是粗黑的繁体字大部分我不认得它、它也不认得我，只能绞尽脑汁猜想大概意思，有种秒变文盲的感觉。
这时，玉兰夫人悄悄带了一些吃的来找我，让我顿时觉得屋子里的烛火都亮堂了许多。
“月儿，你的伤势可好利索了？头可还疼？”玉兰夫人关爱地问。
“我没事了，娘。”我一边雀跃地打开吃食一边说。
“无事便好。可为娘怎的觉着你近来不同往日，性子变了许多，若不是与伤势有关，便是入宫之事所致？”
我听了这话有些意外，知女莫若母，看来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但如果我直接说告诉她我是穿越来的，我不是她的女儿傅熙月，她会信吗？她会不会吓得背过气去，然后当我是脑子被砸坏了？
见我不说话，玉兰夫人接着说道：“月儿啊，事已至此，娘也拦不住，你便欢喜些，权当是命数罢。娘只求上天保佑我儿今后能一生顺遂，洪福齐天。”
“娘，您多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真好吃！”我拿起一块点心朝她笑着说道。
“好吃便多吃些，这些点心是娘亲手为你做的，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以后恐怕……再难吃着了。”她一说完眼泪便要流下来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原也是人之常情。可我最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了，就像当年我要到外地上大学时我妈差点就哭了一样，让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娘，娘要月儿欢喜些，娘便也要欢喜些才是。来，娘陪女儿一道吃吧。”说着我拈起一块点心就往她嘴里送。
“好好好，欢喜，欢喜，娘陪月儿一道吃。”不等说完，她破涕为笑，用袖子揩了揩眼泪，并张口结将点心吃了进去。
我脸上笑着，心却一点点被融化。她虽不是我亲娘，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也许没有人会比她对我更好了吧。为了不让她有负担，我不能告诉她我有设法落选的念头，只能尽量安慰她，让她不至于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