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篇三十七（2/2）

“来人，赏乔姐儿点心。”

荀管事听得一愣，心中是万分为难，可迫于那道刺骨冰冷的眸光，仍是听命而去，不想，一个青青小影忽的张开双臂，堵在他面前道，“不许去不许去！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便看小姑娘双眸红透，冒着汪汪泪意，怕是多说上一句，泪珠便从羽睫间簌簌落下，她却咬着红唇深入血肉，不愿落下一滴眼泪，是倔强异常，不退一步，直看得荀管事心软求情道，“主人······”

甫出言，便有一只枯瘦玉手微微抬起，但见男人眸中无情冷霜肆虐，摧人心肝，“叶舒杳，本君训/诫你哪一句听入心中了！‘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今日你这等小事都忍让不得，他日若是步入王庭，只会是杀戮不休，宁日永无！”

他话音刚落，小姑娘便怔怔出神，浑似一具行尸走肉，失魂落魄至极。半晌，她才咧开满是咬痕的唇，一声苦笑道，“舅舅说过的话，好像刻在杳杳心头，一字一句也不敢忘······”她小手戳着心窝子，神情怆然，“只是，今日我遇上在乎之人、在乎之事，又有何功夫费心思量？只是拼去了性命，亦不退却一步罢了！”

但见她青影凛然，傲然挺立，便好似迎风而去的苦行僧人，神情炽烈哀恸至极，苦笑道，“还记得舅舅你说那前朝顾三郎‘居低少卑劣，傲然有骨气’，杳杳亦是钦佩他那一身不毁不灭的铮铮铁骨！便发下箴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故而，今日之事，我是断然不会认错的！只因······”

“我叶舒杳并无过错！”但见小姑娘眸光如炬，声声铿锵道，“今日退一步，明日退一步，来日只会落得无路可退、死无全尸的悲惨下场！既然，我叶舒杳这辈子势必会一条路走到黑······”她认命似的闭上双眼，“那便魂飞魄散，生死无悔吧！”

顿时，男人墨眸深处风起云涌，看得小姑娘喉口一紧，丝毫喘不过气来，失望？舅舅眼中为何满是失望？难道是······是······此时，往日种种齐上心头：舅舅云游归来，对乔姐儿漫不经心的问候；舅舅对乔姐儿若有若无的偏心；舅舅送来的珍奇从来都有乔姐儿的一份······小姑娘不由呢喃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仿佛有一双神秘的手解开了纠缠已久的心结，令她看清了过去不敢正式直视的答案：乔姐儿便是那个舅舅深藏心中之人！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舅舅心中藏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舅舅想起、便会眸光柔软的人；那是一个舅舅忆起、便会笑出声的人，因着她与此人的几分相似，舅舅便透过她，在默默注视那个人，偷偷怀念那个人，看来他已厌倦了那般日子，想娶难心尖人过门了啊，她若是仍呆在他身边，岂不是成了阻碍吗？

舅舅待她如此好，恨不得捧在掌心，她又怎愿成为他的阻碍？思至此处，小姑娘便攒出个笑容道，“舅舅若是看腻了我，杳杳便早日住到世子府去，同未来夫君朝夕共处，日久生情。早听说，公子沅有勇冠三军，名可振敌，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杳杳便迫不及待想去见他一面了，正好还能求一张画像。”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小姑娘看见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却未察觉其中隐痛，仍是坚定地点点头道，“自然是真心话！世子沅有可是杳杳认定之人，是杳杳未来的夫君。”

听她一句，男人便如堕无底寒渊，一颗心凉透了，因为他反悔了！他不想小姑娘步入波谲云诡的越王宫了！不想她过上委曲求全、忍气吞声的日子！不想她最后被人似一颗棋子般舍去，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男人已经决定了，若是她不愿，哪怕是与沅有撕破脸，兵戎相见亦不会将她嫁出去！

可是······他的小姑娘钟情那臭小子啊！听她一句，“世子沅有可是杳杳认定之人，是杳杳未来的夫君。”他便心如针扎，隐痛不止，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难道真是天命如此？男人咬牙忍下，只是留下一句，“你若心中还生本君的气，犯不着拿自己撒气，直至大婚那日，本君不出现在你眼前就是。”

言罢，男人便拂袖而去，小姑娘看见男人转身的那一刻，胸中的那口气便长吁而尽，只是呆呆坐在地上，神情木然，无悲无喜。

此时，马车忽然颠簸，车外传来一片惊恐尖叫，“有刺客！有刺客！有刺客！”便听尖叫声马嘶声刀剑声混杂一片，叶舒杳听得一惊，疯了似的冲出马车，

怎么办，舅舅还在外面！

注：

①“摧心肝”缘自李白的《长相思》

②“执炬迎风，炽烈而哀恸”引自银临的《不老梦》

作者有话要说：议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