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尘音绝(2/2)
借力,退后,防守。
他漠然扫视了一遍身前目所能及的各处伤口,抬手擦去唇角的一丝红痕,苍老疲惫的面上现出一丝悲凉的神色,神色狼狈正合我意,我要的不外如此,我望着他略带快意的道:“二叔,这是你应得的,去了地府记得先找我老爹道歉。”
他也不呼喊炎一,眼中凶悍之气乍起,右手撒剑成掌直直迎上,近距离之下我也抛开剑运劲起掌,我二叔同我双掌相接连退两步,噗的一声闷响,他的脊背结结实实撞到树干上,唔的一声紧闭的双唇间泌出一线猩红,抬手接住半空中落下的剑顺势一剑刺出,毫不犹豫刺穿了他尚在蠕动的喉头。
我在心底对自己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老爹三哥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小禅和贵人在我身后齐齐为我欢呼了一声,那欢呼声在我听来有如丧钟。
寿宴上长鸣的丧钟,紧接着看到一道绯色的身影,身影熟悉身形肥胖,炎一披着他那件招牌的绯色袈裟,苍老的右手掐着脖颈上挂的蜜蜡佛珠,甚是伪君子的对我颌首:“薛慕藻你这妖孽,今日在我少林佛门净地在我佛祖面前大开杀戒是为不敬,杀亲害命是为业障,口出恶言是为妄语,无色无相无嗔无狂方是正道。”
我瞧着他那张肥胖的满布皱纹的老脸,突然间觉得憎恶非常,就连他那用来绑袈裟的墨玉色的袈裟环也显得格外刺眼,我冷笑了一声道:“大师你少在姑娘我的面前假正经,你不就是想要我家的秘笈吗?你不就是跟我二叔狼狈为奸,一直想要把我斩草除根而后快吗?在集云堂的时候你是如何同我说得?如今到了这里守着你的弟子们便不敢说了?你可不要忘记,这里是少室山下,并没有登上少室山,山上才是少林!才是你的地盘!你一个臭和尚在这里甚么都不是!”
“大胆妖孽,女扮男装,强词夺理!这里便是我少林的地盘!山上山下皆是一样!老衲正在传与你人间正道,你却歪理邪说岂有此理!”
我愤愤:“好一个人间正道,好一番堂皇说辞,你自己暗地里做得事自己最清楚,我还用不着你来给我传与正道!你不如先给自己传明白何为正道!再说甚么又是正道甚么又是邪道?你勾结我二叔,密谋各大门派妄图抢我爹手里秘笈的事也算是正道吗?你为了本到现在都没有瞧见的破秘笈,集合各大门派灭我家的门,还为自己的做法找托辞,说甚么这秘笈是你们少林祖师所著,这也算是正道吗?怎么甚么事情到了你这里就是正道,只要你做得事就是正道,凭甚么姑娘我给我爹给我三哥杀人报仇就是邪道?你说话讲不讲逻辑思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薛姑娘还请好自为之。”
“死老头你少打岔!我没有义务听你讲经,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居心叵测!你不就是想要秘笈吗?姑娘我明白告诉你,秘笈我已经拿到手了!但是我永远都不会交给你们!我要让你们穷其一生都得不到!而且这秘笈我也修炼定了!今日既已明开了,我就代表我老爹代表泰山派跟你清算清算!”
炎一仍是稳稳握着禅杖,全无与我交手之意,只是站在原地稳稳当当:“哎,薛姑娘莫要动怒,老衲老了记性不好,敝派的事情老衲总是会有些记不太清,咱们山水有相逢,还望薛姑娘保重性命,届时再一分高下。”
我有些不解的望了望南宫墨,他也同我互望了一眼只是摇了摇头,这算甚么意思,意思是这秘笈他不要了吗,我道:“那你今儿晚上就是不想跟我动手了?”
炎一仍是半垂着松弛的眼皮道:“老衲年事已高,近来武功渐不如前,早就听闻泰山派的薛姑娘使得一手好扇法,本想领教一下,奈何人老不中用,老衲这身上还带着伤委实不便动武,这事情对于薛姑娘来说总不能算是坏事,须知武林道义在心不在识在行不在言,一如人间诸恶莫非不为人知,天道不彰便能奉为善行,老衲即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又是姑娘的江湖前辈,他日若有机会,老衲必定要向姑娘好好讨教一下。”
我本以为今儿晚上一定会是一场恶战,不料炎一说走便走,他那些喽啰弟子们往后退开两步,保持着距离一会工夫就都走光了,我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扯了贵人的胳膊过来问:“这甚么情况?这甚么意思?他这是怕死吗?”
贵人搓着手里面的小树枝,呃了几声也没呃出个所以然来。
大家都没有说话,树林里静悄悄,只有穿林而过的夜风声。
整整一年,我从最早的一无所知,到带着贵人这个甚么忙也帮不上的拖油瓶,再到事无巨细大小的倚靠自己,偶尔需要逸尘随机给我撑撑腰,再到后来遇到南宫墨,每日同他吵吵闹闹又相互之间谁也离不开谁,再到我无意间揭开了我二叔的阴谋,最后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自己的疯狂杀掉我二叔做了了结。
绕了这么一大圈,如今终于揭开了谜底,如今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老爹和三哥的大仇也已经报了,我猜他们也可以安心的喝汤过桥等投胎。
我希望三哥在酆都里,凭借自己的姿色能混得风生水起,投胎前托人帮帮忙同酆都大帝搭上个关系,帮他疏通一下下一世选个好胎去投,免得英年再早逝白白可惜他那一张脸,老爹也是一样,希望他下一世还会喜欢搓麻将。
我看着我二叔的尸体,不管怎样努力始终高兴不起来,我的心情很沉重,接下来就是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到底要不要继续听老爹的话振兴门派,想振兴门派就必须拿到暂时寄存在南宫墨手中的秘笈,我不晓得秘笈为何会在他的手中,但是要拿到秘笈,就必须完成拿我换秘笈的交易。
交易的过程中还得防着南宫墨,防着他一时兴起要成亲。
我是该负隅顽抗拒绝到底,还是放弃无谓的抵抗干脆同意。
跟他成亲也不是十分痛苦,我不讨厌他,甚或有些喜欢他,但这不是爱,我的心里永远都装着大美人,虽说他表明态度不介意我心里有别人,可我还是信不过他的性子,我深信他总有一天会介意,会变本加厉报复我不爱他,而且我觉得他不会永远同我开玩笑,我能嗅到危险的气息,所以为了秘笈永远甩不开他到底值不值,这事还得容我仔细想想。
再来是逸尘,他如今对我很是防备,除了惯常我的事不关他的己,便是处处事事都在故意疏远我,故意不给我接近他的机会,其实他就不表现我也明白,我想跟他在一齐只是个美好的天方夜谭,美好的睡前故事,可不管被他拒绝过多少回,我都还想最后再努力一回,再努力试验最后一回,我始终觉得他会被我感动。
就算我的努力还是白费,可只要试过我便不后悔,既如此我便再做最后一次的努力,不管是不是成功,之后我都会依了三哥的意思去联姻,三哥说得没错,只有联姻才是我能够活下去的基础保障,也是我家东山再起的唯一踏板。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