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副本（八）（2/2）

这小子十分惜命，先从背包里拿出一杆空枪，往下挥挥。突然旁边伸出巨大的锯齿，猛地夹断了枪杆。枪/杆不断下落，锯齿轮流冒出，十分凶险。这竟是一条死路。

但柯仰并不想回去，上面那鼻涕怪还在撞门，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他想了想，又拿出一支长/枪，往下一伸，横着卡住了锯齿，空隙恰够下滑。锯齿“呜呜”运转，好像不甘心似的。

但快触底时，他突然反应过来，想把枪拿下来，但它牢牢卡在那里。柯仰仰头看了几秒，吐槽道：“这算变相缴械吗？阴险啊。”

他脚下是一个充满白光、几乎溢出的洞口，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隐约的云雾拂过面颊，眼前的操作界面消失了，周身只剩下风声。柯仰熟知这种感觉，这是进入动画的前奏，他放松了，安心享受起大电影。

穿过柔和的白光，帐幔似的飘洒在天穹上，神殿般的机组在云雾里显现了。

它是一片闪烁不止的星空，铜墙铁壁高耸入云，光点和彩线的瀑布倾泻下来，仿佛天堂的云光和彩虹，伴有歌手离去、竖琴弦嗡鸣的响声。

它重叠了数不清的机柜，机柜里组合了数不清的框架，框架里收纳了数不清的主板，主板上镶嵌了数不清的计算节点。计算节点由核处理器和存储器配合运行，每一分钟，便是人类得创造三百万年的信息量。人脑是无法理解的，那里面已经是一个伟大的世界了。

地面犹如祭司殿，刻满了需要水系魔法似的纹路，里面封装着电线，是这个庞然大物的血管，数据在无形中惊心动魄地流过。

渺小的玩家落在地上。

周遭无光，只有三千个机柜盈盈运转，月之暗面矗立在深不见底的世界里，就像真正的地狱之门。

日本瘦宅站定了，安稳又镇定地和它对视，过了一会，突然抬起双手。

“没有动画？”玩家震惊道。

柯仰还是低估了这游戏有多讨厌，他悻悻地放下手。

月之暗面的机柜，明显经它自己加装升级过了，仔细一看颜色斑驳；而且它的周身也发着方尖碑一样的微红的光。根据光学原理，红光的波长最长，穿透空气的能力强，一般是被人类用作警示和提醒。

月之暗面的机柜变红，可不能是庆祝新春吧。

柯仰叫嚣起来：“不要垂死挣扎了！你的散热系统都挂了，还能自爆吗？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关掉你我好下线呀？”

月之暗面道：“请坐下来谈谈。”

它的声音是机器运行的嗡嗡声，完全由频率来控制音调，听起来十分呆板。“鼻涕怪”沙发也滚落下来，在柯仰身后展开。柯仰一炮将其轰了个稀碎，转身笑道：“不坐。”

月之暗面沉默了一下，它的主机显然没什么战斗能力，只剩等死的资格了。但它竟不甘等死，主动找死道：“你的队友【秋溢】死了，你又没有解开支线剧情，打通关也没多少奖励的。”

柯仰挠挠头，“贵游的NPC都这么多管闲事吗？”

月之暗面轰鸣声更大，吐露一连串威胁，反正这是个封闭空间，如果它玩儿命运算，主板就会烧毁。再关闭唯一的出口，让这里变成地狱火海，大家一起变回煤炭贮藏地下。

柯仰觉得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找吧，便收起肩扛火箭筒四处找端口。他绕到主机后面，不由分说地连排开拔——够拔十分钟的。

月之暗面还在唠叨：“我有三千个机柜，包括处理器，存储器，外部存储器，内部网络交换机，电源，备用电源。你在十分钟之内拔不完，因为我的备用电源还在主机里面……”

柯仰灵机一动，直起身来，“傻了傻了，关掉你的CPU就行了！这么老式的计算机没用过——多谢提醒！”

在他的视线所及，那座能要人命的沙发软化成了一坨钢架。月之暗面表达了诚意，“我需要一点信息，跟你交换处理器的位置。”

柯仰忍不住好奇道：“交换什么？”

月之暗面答：“一段剧情。我想知道人类政府为什么挑选你们作超级英雄。”

一粒疑窦的种子无声发芽。柯仰停下来动作，抬起头道：“你知道这干嘛？”

月之暗面没有说话，好像懒得回复这种废话。

这是多么有人类特点的表现。

“你有能力查阅世界上的所有文献，你是超级智能。”柯仰说，“起码在这个世界里。”

“我也有力所不能及。”月之暗面说。

“那你就不是超级计算机，只是一个游戏引擎产出来的NPC。”柯仰说，“你劝阻我的时候，怎么用‘游戏’外的词汇？”

支线剧情，通关，奖励。这一类的词是不该出现在游戏里的。剧情的存在就是要把玩家拉入虚拟的世界，就像超级英雄电影不能上来就说“这都是特效大家看看就好，别忘了喜欢一下主角”。虚构自有力量，真实也无法比拟，这叫娱乐。

游戏缺少了代入感，就缺少认同。支线剧情本身就是“不可说”的，又不是竞技的要素。

它表现得太不符合常理了。

柯仰片刻间若有所思。忽然间，他搓搓手，好像某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感谢你的漏洞，”他恢复常态，继续寻找处理器，“你的事得先放放了，我现在要说一些废话——啊，还要说出来，多无聊。”

他跨过密密麻麻的线板，电线以不同颜色的胶带捆绑分开，像个熟练的导游，跋涉过热带雨林里彩色的河流。

庞然大物沉默着，听他说：“为了逻辑清晰，我以问题开始：第一，为什么一个终极Boss要交换剧情这种无用的信息？第二，为什么一个终极大Boss会使用游戏外的词语？第三，为什么你的即时战略能力那么强？第四，为什么你的即时战略能力这么强，却还控制不住人类权贵这枚小小的棋子？”

“我的问题以倒叙开始，不代表轻重缓急。”柯仰道，“事实上，第二个问题就没有推理的必要。第一问与结论有关，放最后；第四问最重要，理应最先，但第三问与之有关，所以我从第三个问题开始。”

他又略带威胁地补充一句：“希望系统这回别装死。”

“为什么你的即时战略那么强？作为游戏NPC，你很会调用手边资源，统合战局，且目的明确，手段直接。我绑定队友，丧尸就破顶而入；我逃出洛杉矶，你就封闭公路；我逃进核工厂，小Boss就追过来。”

“我逃进地铁站倒可以预测，毕竟Alpha圈火力密集……但你立即杀人放血，通进地下水；在我刚提出要入侵摄像头时，商场电源就关了；你还在角落里布置自动火力，把我俩逼进绝境。这种级别的反应能力，我当然会默认为你是一个算法精细完善的程序。”

“但是，在娱乐园支线剧情那块，你表现出了逻辑矛盾。我们被绑上直升机，你有一万种技能杀了我们，但你就像突然下线。人类权贵似乎不大可控，他们在不可控时你甚至不能插手整个进程。作为算法程序，不该有这种错误。如果是故意设定，我看不出有何必要。”

“要么人类权贵作为一个技能，本身有冷却时间，在冷却时间内使用者束手无策——这么类比，很符合人类行为变幻莫测的特点。时而可控，时而出轨……出，出，脱轨。”

柯仰庆幸自己没说成“出柜”。总有那么几个烂词能让你嘴瓢。

“如果人类权贵是一个技能，那么你需要补足的剧情，不就很像支线任务吗？就像我正在做的一样，你想以额外奖励抵消一下失败的惨剧吧。”柯仰找到了中央处理器，它正缓慢洇着红光，距离报废不久了，引起他极大的舒适，“都死到临头了，卖破绽以求交换，多明显啊。”

“超级AI。”他拍了拍机柜，“你是玩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v-

Alpha是希腊字母表第一个字母，Beta是第二个，Gamma是第三个。Omega则是第四五六七八……二十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