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赌场(四)(2/2)
“你们私奔去了吗?”他对着黑暗问。没有应答。
地面上渐渐响起碾压的声音,落叶和枯枝破碎,树影隐约晃动,头顶叶片如一片乱舞的蝙蝠。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但没有应答。
霜花在英国人面前展开,巨大如幕,迅速结成了一座冰晶的牢笼。天上的云气源源不断地落下来,他发动了自己的种族技能,“堡垒”。
那东西从地面下层层突破,带动整片丛林的悸动,土石暴雨,英国人看到了……那东西。
“这是什么啊?”他喃喃问。
半个钟头到,那轮明亮的月亮缓缓注入被遮挡的血影。天幕蓦然撕开,众人只觉重力消失,从翻卷的黑影里走出来,是城堡正厅。
一群人俱是一愣,但很快回到了衣冠楚楚的身份里,各自招呼玩笑,没事人似的往楼上走。法官先生侧身,为黑发的西班牙美女开门。
她彬彬有礼地提裙颔首。法官正要关门时,三团灰白的幽灵也赶到了门口。
法官:“……”
幽灵们:“……”
法官看看门内辉煌光影的书塔,再看面前这三个官司,给他们推开了门把,“请进吧。”
第一次月食,就死了三个人。
三个人依原位坐下,俱是呆若木鸡,正是那英法印联军。此前,各有各的不可一世,现在完全被杀灭了锋芒。
还是印度人第一个开口道:“我,我什么也没看清,眼前一花,生命值就开始掉。一直掉,一直掉……”
英国人第二个说道:“我看到一只野兽,大得像……黑夜。它追着我踩了几脚,就把我踩死了。”
剩下法国人沉默不语。法官示意她(他?)说,一片死寂后,法国人低声道:“看看尸体吧。”
“怎么看尸体?”有人好奇道,“说遗言还不够?”
“每个人都有天赋技能,行凶手法可作判断依据。”法官说,推推眼镜,银行柜员似的随意道,“带了么?”
有一芬兰社恐惊道:“尸体吗!?”
英国人拿出一个扣着圆盖的银制餐具,揭开了。正中一大坨深紫的肉酱,混着浑浊骨渣,滴滴答答,满室血腥。大家寂静下来,被这奇异的让人头皮发冷的气味拢住了目光,看向那坨反映了死者死法的肉酱。
“很明白。”法官打破死寂,“下一个?”
印度人转过头,后面的铠甲幽灵嘶哑地弯下腰,递过来一片东西。印度人放在桌上展开,那是一片颈部皮肤,只有喉咙处有翻卷的、苍白的切痕,他指指自己的脖子,“只有这一处伤。”
法官道:“所以威斯汀先生死于怪兽踩踏,贾瓦哈拉尔先生死于咽喉部的锐器伤。乔蔻……呃,你呢?”
乔蔻没管他们,离座起身,弯腰从地上弄什么窸窸窣窣的东西。偏偏视线被胡桃木圆桌挡住,铠甲幽灵上前要帮,被她粗鲁地搡开。
幽灵起身,肩扛一具松弛的人体,猛地砸在桌子上。
那是具狰狞可怖的尸体,被切割成块,又拼凑起来,脖子上焊只手,脚腕上钉颗头。苍白的胸脯上原本有大片华艳的地狱图景,被扭曲成了另一种模样的冥界。
她的头正好落在日本死宅面前,面容冷酷,而五官精美,一双透明得近乎月光的眼睛大睁,是绿松石的颜色。
大家都看着他。
日本死宅压抑着声气:“……不要说女体盛。”
那种糟粕早就消失了。再说,要讲究起来,也得用一米六、C罩杯、A型血的美女,这个寸头上带纹身的算怎么回事?不小心吃下一枚脐钉。
法官和乔蔻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停了半晌,用压抑而浓重的语调说:“我发觉有人跟着我,我就停下来,想去看清楚。”
“没有光线,就没有反光。只觉得有风,扫过我的脚面,我就重心不稳地扑倒向前——那只脚还留在原地。”
她的口音仿佛充满浓雾的森林,带着深重的黑暗笼罩了四周,令灯火也暗了。
“有只手搂住我的腰身,没有发出很大的响声,所以威斯汀先生还在往前走。我被按倒在地上,那个人用一只手死死捂着我的嘴,尖锐的刀片压在我脖子上,轻声说‘不要动’。”
法官问:“等会,你的天赋技能呢?”
乔蔻说:“我不知道,那东西从哪里看?什么……纸牌反面?”
法官怜悯看着她,做了个“OK”的手势,“那你怎么不大声呼救呢?”
乔蔻仇恨的目光投向俩同伴,威斯汀面对着自己的肉酱安静地坐着,双手搁在桌上,好像准备用餐。贾瓦哈拉尔立即道:“我死在你们两个前面!我的气管被割破了,我捂着喉咙,一个音也喊不出来!”
乔蔻没管他们,看来一开始就不觉得这两位说英语的先生有多靠谱。
她看向圆桌,阴测测道:“然后,那个人就用刀片,一点点的,很缓慢,很精细地,把我的整个头割了下来。”
连柯仰都安静极了。秋溢坐在他旁边,盯着那具压迫力极大的残尸,那蔓延到手腕处的纹身……目光轻微转向,看到了网络工程师一条戴表的花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