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幽剑（2/2）
楚皓凄然道：“记得那时，我还只是个半大少年，你说灭情入剑，以剑道入武道，以武道求魔道，以终身孤独为代价，以遍地杀戮为度劫宝筏，就可以练成九幽剑诀，成为无上魔圣以得永生。我信了，我只能信，又或许我认为我信了。我已忘记了娇娇，以灭我情，杀了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二生灵，以养剑魔灵。十年来，大小阵仗千余次，却终未彻底练成九幽剑诀，我也曾怀疑你指给我的这条路是错误的，但路终究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
看着四周贪婪地盯着九幽剑的目光，楚皓心中苦笑。你们只知道得到这九幽剑就能天下无敌，但你们可知道，我为了这九幽剑，付出了多少？
仙魔涯忽纵起一阵狂风，众人俱暗自心惊，白天一战两败俱伤，此时最怕对方添援军。
众人都是修为高深者，借着微弱星光，依然能清晰看清楚御风而来的为首一人仪容清秀、目有神光。头戴飞凤盔，身穿明光甲，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英雄氅。斜背金雀弓，腰挎雕翎壶，手执长柄陌刀。
看清来人，众修士暗自松了口气，虽说来人本事不小，曾力劈桃山猪妖，箭穿棕罗双头怪凤，强诛怪，义结竜山七圣。此君名做呼延宝义，江湖人称‘炼魔真君’，其竜山六兄弟——乃陈、张、苏、马、谭、郭等人。不过，在场的修士，哪一个没有些赫赫著名的战绩呢。
四大天王俱出迎接，相见毕，问及胜败之事，天王将白天的战况陈述一遍。真君笑道：“在下来此，必须与他赌斗个生死，列公将天罗地网，不要幔了顶上，只四围紧密，让我赌斗。若我输与他，不必列公相助，我自有兄弟扶持；若赢了他，也不必列公绑缚，我自有兄弟动手。只请大舅与我吹曲《断肠天涯，住立空中。”
玉显尊与众修士闻言都暗自腹诽不已，虽说你们呼延家世了得，但我们血战一天，拿子弟们的命换了那魔头一身重伤，你一来就明言要折胜利果实，算盘打得倒是贼如意。
不过玉显尊转念又一想，那楚皓纵横仙魔大陆多年，凶名赫赫，所谓一将拼命，万将难敌，就让他们兄弟七人明天再耗耗那魔头的精气神，到时候随机应变吧；再说这个呼延宝义好歹和自己沾亲带故，就算万一他拿着了楚皓，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他心思电转，随口便应承道：“倒是要仰仗贤弟了，愚兄听你安排行事。”
众人虽对呼延宝义的狂妄自大不甚满意，但见玉显尊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再多说，按下当夜众人思绪百转不表。第二天天空刚露鱼肚白，天王各居四维，众修士刚排列好阵仗。呼延宝义便领六兄弟上台挑战，楚皓早就看得明白，见众人齐齐整整，排作个蟠龙阵势。
真君道：“楚皓，就你这贱民，也敢称‘毒剑魔尊’？”楚皓剑尖斜指苍穹，微微一笑道：“你是何方神圣，不过不重要了，我杀的人太多，也记不得太多名字。”
真君喝道：“你这厮有眼无珠，认不得我么！吾乃奥西皇帝亲外甥，敕封惠灵王呼延宝义是也。今为天道公义，到此擒你这天地不容的魔障！”
楚皓洒然一笑，道：“修道中人，对世俗身份本不上心，你大舅玉显尊便在此，你非得傍个野道皇亲国戚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不过你既然那么在乎身份，那我就得说道说道了：我记得玉神通妹子春心萌动，与一贱民私通生一男子，是你么？咱俩又无甚冤仇，你欺上我，待要如何？放着好好的帝家私生子你不做，跑来给你这个不给你长脸的大舅在这荒郊野外做垫背，可悲啊！”
真君闻言，大怒道：“泼皮！你话太多！吃吾一刀！”楚皓侧身躲过，疾举剑劈手相还。
楚皓手中剑锋似黑凤噬人，左挡右攻，前迎后撩。竜山六弟见真君力怯，急忙展开七绝阵助战，但楚皓掌中剑法变化飞腾、神鬼难测，霎时间七人便已处境艰难。
形势比人强，呼延宝义此刻早已傲气全无，四大天王、五方尊者慌忙组织众修士加入战团；恰在此时，空中飘来如泣如诉的萧声。
听闻此曲，一道曼妙人影，忽在楚皓脑海中闪现。就在这霎那分神之际，楚皓的身上中了六击。痛楚使得他迅速地集中起精神，但脑海深处那个身影却越来越是清晰，羽衣霓裳，就在一片虚无飘渺中缓缓起舞。
楚皓的眼波变得悠远怅然……
鲜血在流，楚皓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在濒临死亡的此刻，他心中满满的都是不甘。长久压制在心底的念头终于抑制不住地跳脱出来。此时此刻，脑海中竟然全是她的姿容。
那霓裳飘飘、丰姿绝美的身影啊，那一回眸、一扭身绝代的风情，轻灵曼妙地在他心里载歌载舞，每一次回眸看着他，都带着如海的深情。“娇娇”楚皓情不自禁地呼喊出那个他破情的女人的名字！
身体内那个来自地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声道：“其实，我一直就知道你没有真正的破情。唉，愚蠢的人类，为何就舍弃不了你们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投入我魔道中来呢！”
楚皓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并不理会身体内的声音。
九幽魔尊的声音响了起来，“楚皓，今日之局虽万分凶险，但并不是死局，我还有办法让咱们脱困，只是你我得以残魂的形式飘荡一段时日，只要日后找到合适的躯体，你我还可以再续辉煌。因此，你断不可为一个女子断送了我们的万古大业呐！说实话，你小时候，是我用魔功控制着你的意识。唉，那个时候你的意念也比较好控制，如今你的意念已经能和我分庭抗礼了，也许你我真的无法完美契合。这虽是你的劫数，也是我的劫数，但并非无解。”
一丝悔意，悄然在楚皓的心中蔓延，如同烟雾般，刹那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灵。他真的应该相信父亲的话的，“皓儿，任何成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要去碰触那个封印。不然我们楚家就是千古罪人，你的灵魂也将灰飞烟灭。”在这一刻，他的心再也不受控制，也不想控制，意念与识海中的九幽魔尊魂魄融为一体，就像曾经很多次一样“杀，杀，杀，哈哈哈哈……”
“大家加把劲！赶紧剁了他！至于‘九幽剑’及‘七色堇’，咱们以后再议！”真君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狞笑，森然叫嚣道：“若不然，等他回复一些，再想杀他就难了！”
四周众人轰然一诺，顿时将精气神提聚至十二分。可楚皓却如鬼魅般飘出了战圈，缓缓地坐在了一块凸起的石面上。众修士如见鬼一般齐齐瞪着安然坐着的楚皓，无人能从众修士天衣无缝的天罡地煞包围圈里穿出去，除非此人已超越了这个世界。
楚皓出神的坐着，一动不动，眼神凝视着前方某处，脸上刻画着亘古的苍凉，染血的发丝在他额前飘起。
也许是仙魔台上的洒的血已经够多，他脑海中的人儿越舞越是激烈，已经形成了一团鲜红影子，飘渺无定，就像此刻漫天飞溅的鲜血，魔性又渐渐退却。楚皓心中酸涩难禁，生命到了尽头，可情还未尽。
“楚皓，我恨，我好恨！”这是玉娇娇出嫁时的一句话。
楚皓出神地想着，一向冷硬的嘴角，挂出一丝温柔凄楚的笑容。这世间，有什么能够抵得上你满足的那一笑？只为你那一笑，呵呵……
娇娇，你可知，你贵为公主，而我只是个庶民。若我在修炼一途中走不到巅峰，又哪有能力争取到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可是，修道又岂是朝夕可至，所以，我选择了这条捷径，我才放出了它——九幽魔尊。只有它帮我，我才能有机会，而且，就差一步了，只要我找到那‘七色堇’，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他体内的声音大声狂嚎起来，“楚皓，你快醒醒，好！好！好！你是有情有义的好男儿，你是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可她真的爱你吗？我真是被你急死了，咱们今天为何会被他们围攻，他们又为何知道你的弱点，就算一头猪，也应该明白了吧！除了她，谁能够这么了解你。”
楚皓神思恍惚，狂笑起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不相信她，难道还会相信你这个魔头不成。无论今天我的下场如何，我楚皓也是为了我心中的执念在奋斗，我永不后悔！”刷的一声金刃劈风照面而来，楚皓随手一剑格挡，他的心思，还在倾听着冥冥中玉娇娇的声音。此生已了，娇娇，临死前，让我多听听你的声音吧！
兵器加身越来越多，鲜血点点飞出，疼痛一点点从全身各处聚焦，终于将脑海中的歌舞打断。楚皓狂怒长啸，猛然站起，黑色长发如黑针般直竖而起。生命的最后时刻，你们还来打搅我们相聚，该死！
“扑”的一声，一剑刺在楚皓胸口。“杀！”楚皓蓦然抬头，眼中杀机疯狂奔涌，一声狂喝，手中九幽剑突然荡起万道剑光，便如九天闪电突然连成了一片光带，砰砰乓乓一阵响，围绕在他身边的所有兵器，整齐的被斩断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