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祥预感（2/2）
宋提刑望着唐汉道：“你有反证？”
“有！”
“也有指出真凶的凭据？”
“我会找出来！”
“真凶若非黄三，你心目中可已有了另一个嫌疑？”
“我还不能肯定。”
“今夜我独自造访，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正要请教。”
“我来这里，是要转达一个信息，奉劝一点浅见，信息是受人之托，浅见是个人的心意。”
“洗耳恭听。”
“信息是：以张亭为首的那干人，给你一个转圜的机会，他们已不坚持非要处死黄三不可，亦不坚持哄闹公衙。但是，他们要求卸去黄三的双腿，另外，由你当众摆酒陪罪！”顿了顿，宋提刑又寓意深刻地道：“唐老弟，他们并不是容易退让的人，这在他们而言，已经十分委曲求全了，他们所要的是个面子！”
唐汉微微一笑道：“宋大人，咱说个题外话吧！你有没有听说像下官这样境遇的，无俸禄也就罢了，还不在名录之列的末流小吏。”
宋提刑一愣，不知唐汉为何忽然把话题转向这个，仓促地道：“呃，呵呵，的确闻所未闻，代某官职的事儿常有，但无俸无禄，而且还不在名册，确实有点……呵呵，特别。”
唐汉笑道：“其实也不奇怪，大点的部门在京都有办事机构，京城老百姓本就伸手就能摸着天，他们完全可以绕开小小狮子街，找专司机构解决他们的问题。”
宋提刑不知道唐汉葫芦里到底要卖啥药，附和道：“倒也是啊！”
唐汉话锋一转，道：“他们要面子，我能理解。谁都要面子，我也喜欢要面子。凡事都可以商量嘛，更何况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大家应该都能比较冷静理性的看待事情了。至于，要斩去黄三的两条腿，这是黄三的事儿，我替他做不了主，就像您做不了我的主一样，您说是不是，宋大人。”
宋提刑暗里老脸一热，忙道：“是，是，凡事好商量。”
唐汉继续道：“但凡在京城里混得开的人，都是人中之龙凤，我区区唐汉，又无撼天之能，怎会分不清轻重，请容我考虑几天，可以吗？”
宋提刑干笑着，道：“这其实是彼此的立场问题，唐老弟，并非私人恩怨。”
唐汉道：“宋大人高屋建瓴，一语中的，佩服佩服！”
宋提刑道：“客气了，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下，你不要忽略了一点，他们并不易与的，正好相反，他们有很多强援，其中有些确是强者，而这些人不见得会惮忌你；唐老弟，这是一股相当的力量，所以，你再三思！”
唐汉哈哈一笑，道：“我晓得，宋大人是为了我好，多谢大人提醒。”
宋提刑忽叹了口气，道：“老实说，我在未来之前，便晓得这条路行不通，你是断不会接受他们要求的，如今果然未出所料。不过，我自己倒有个办法，唐老弟为何不带着你的人远走高飞，我甚至可以做你的掩护！”
唐汉道：“宋大人的美意我一定会认真斟酌，我一定会审时度势，给各方一个圆满的答复。”
沉默片刻后，宋提刑离坐而起，道：“唐大人的话我定会代为转达，希望明天是一个和风细雨的天气。”
唐汉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宋大人何必急着起身，咱们再好好聊聊。”
宋提刑搓搓手，苦笑道：“我受之托，恐也免不了有得罪之处。”
唐汉憨憨一笑，道：“宋大人哪里话，你也是一片好心，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我怎会不明白。”
走到大堂门口，宋提刑又回头道：“唐老弟，你善自珍重，告辞了。”
唐汉微笑道：“大人好走，恕不远送。”宋提刑走了不久，唐汉听到府衙西面围墙附近有一丝响动，他立即警惕起来，拔刀在手准备过去看的时候，听到权盛的声音传来，“大人，有人扔东西进来了。”
唐汉道：“扔的什么？”
权盛边跑边道：“天黑，看不清楚。”跑近大堂，凑着模糊的灯光，小家伙才道：“原来是个破木盒子，还用破布包着，一定是有人恶心我们衙门呢！”
唐汉嘿嘿一笑，道：“恶心我们，我们胃口有那么不好啊！我们衙门，小家伙，你记着，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衙门是奥西朝廷的，不是我们的。”他脑中灵光一闪，是被自己刚才的话提醒了。他终于能理解狮子街那帮人为何要搞出这么大动静了。原来他们把狮子街看成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就像这个小孩住进府衙才没几天，就把府衙下意识地当成自己的地盘一样。他们是一个根须相连的利益共同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呐！想到这里，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家伙，警惕性不错，值得表扬，不过换班了就赶紧休息，把那破木盒给我吧！”唐汉拿着木盒回到大堂内坐定，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封信。看完信后，他深深地蹙起了眉头，他无法断定信里内容的真实性，也许这又是另外一个圈套，但无论如何，他得去试试。
于是，又是半新不旧的黑衣，黑面巾蒙脸。当唐汉走出房门时，看见兰蝶儿斜倚在门框上，“小心点。”兰蝶儿轻声嘱咐道。
唐汉轻轻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摁了摁，道：“嗯，你今天能起床了，真好！夜深了，凉，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回身取了件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头，便大踏步走出大堂。
第二天一大早，唐汉出了衙门时，横街上除了他，没一个人影，他紧了紧紫面狐皮里的披风，还是觉得寒意甚重，手脚都有点僵麻不灵的味道，他叹了口气，睡眠不足呐！对寒冷的抵抗力也下降了。
就在这时，他已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晌起──由横街的那一边晌起；冬晨阴晦寂寥，寒气如凝，这一阵脚步声遥遥传来，搅动着宛似透明冻冰般的空气，益发在人心里增添了一种惊怵惶栗的不祥预感！
横街的那头上，有二十多条身影像风似的朝这边卷了过来。
唐汉双眸澄澈半点杂光不带的凝注着那些疾行而至的人，逐渐的，他已看清楚了。那群人中，有‘云里苍龙’张亭、‘石中玉’章犇、‘黑财官’李发财、‘搏虎神’托刚、‘大小金刀’耿、胡二人，令唐汉深感意外的是，还有宋提刑。
宋提刑身后，是一对金玉相衬的璧人，男的年约三旬，身长玉立，星目胆鼻，气宇在轩昂中更现英挺，女的大约二十出头，亦是美艳妩媚，丽质天生；走在张亭旁边的，却是一个瘦小枯乾，身着虎贲军盔甲，形容冷竣得毫无表情的老头子，但手中拿着的一柄鲨鱼皮鞘的铜柄刀却是又宽又沉，同他本人一比，倒似还长出一截。
这土头很重的小老头，左边靠着高大的张亭，右边也靠着一个门板似的宽横壮汉，壮汉秃顶光光，金鱼眼，蒜头鼻，一张嘴却生得又小又薄，抿起来便是紧紧的一道缝，他原本看起来还有三分和气的面孔，就全叫这张嘴破坏了情调，变得那等古怪的阴狠法了。
走在众人之外的一个，是位一袭宝蓝色长袍，头顶员外巾，而团团似富家翁般的福泰人物，五十上下的年纪，白净斯文得紧，这人后头，倘跟着好几个形色骠悍，虎背熊腰的魁伟角色。还有五六个容貌各异，胖瘦不同，但却俱有一般精狠神态的人物，也自沿成一路随至。
但是，在这些人当中，唐汉却没有发觉‘野蛮人’在里面，以他们那种怪异奇突的蛮悍形状，如果掺杂其内，是不难一眼便可分明的！他们来到府衙大门外，朝横街上站开；只剩下半撮青胡子的张亭看上去有点狼狈可笑的感觉，他向左右打了个招呼，先是重重咳了一声，然后仰起头来，道：“唐大人，又见面了！”
唐汉的大氅无风自动，露出捡自胡飞的厚背刀，张亭被唐汉深沉威仪的气势所迫，居然不由退后两步，他想伸手捋拂长髯以示雍容气概，手伸到一半，又猛的记起长髯业已被削成了短胡，于是，急忙又以干咳来掩饰窘态：“唐大人，何苦要跟我们一帮小老百姓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