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临阵倒戈(2/2)
向前翀衣先前耗费了太多的真力与精气,时间也稍长了些,他本来应该多保留一部分内劲的,问题是,他的估计有了差错,没有把这些‘野蛮人’算进去。现在,那些野人正似一群疯虎般扑了过来!
向前翀已经觉得疲倦,但怒火却更为炽烈了,他紫色的披风暴抡成圆,人往前闪,两柄犀利的战斧掠过他的头顶,他的莲花锤已砸在那两头黑猩猩粗大的大腿根。一只长矛‘削’声飞刺,向前翀反手砸落,半空里,几团黑影横滚过来,连人带家伙一齐撞到!
向前翀身形猝蹲,双锤光芒倏忽弹射,凌空撞扑的几团黑影却竟那样矫健的分跃四周,背后,又是五六柄大板刀劈至!大锤划过一道半弧,溅现着星芒莹点,便生生将五六柄板刀震歪磕斜,另一大锤吞吐若电,其中三名‘野蛮人’紧抱肚皮闷嚎着仰跌出去!
一双粗厚如革的大脚便在这时由上面猛踩中向前翀的头顶,向前翀闷哼一声向后翻倒。而右路的风云与向前翀境遇差不了多少,眼看便要倒下。野蛮人已经冲破风、向二人锋线,丰龙直觉热血翻腾,再也控制不住,手中‘赤霄剑’的冷焰‘丝’声映起一抹反光,直指那双大脚,大脚暴张,粗长沉浑的一根铁棍居中砸向兰蝶儿天灵盖。
此人的反应好快!黎凤与丰龙心意相通,她抖腕振剑,‘鱼肠剑’倏颤如波,十九条流光卷射那人!那人怪叫一声,来不及伤敌,一个筋斗翻开,正是野蛮人首领脱脱乌骨。
丰龙、黎凤身形倏然前掠,闪过中间的数度拦截,赤霄、鱼肠双剑合璧,有若闪电灿击,连连曳刺脱脱乌骨,脱脱乌骨兽嗥般猛回急旋,出棍如风,抡起叠至山重岳般的棍影,劈头盖脸反击过来。
丰、黎二人冷哼,双剑分扬,青白色的光芒彷佛来自九天的诅咒,有影无形快得无可比拟的穿过棍影交叠之中,逼得脱脱乌骨蹦跳得似个大毛猴!斜刺里,又是两只长矛石火般一同刺来!
刹那间,丰、黎夫妇两柄剑凝成一面光网卷罩脱脱乌骨,短剑猝弹横飞,两只长矛激指向地,两名执矛的‘野蛮人’也窒吼着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斜斜的颓倒──都是洞喉一剑!
在光与刃凝织成的那面网下,脱脱乌骨滚地狂翻,其快其疾竟更甚于武技之中的‘十滚跌’;雪地上但见泥雪飞溅,‘扑’‘扑’声里一道又一道的剑痕追魂般排列于脱脱乌骨滚过的地方!
蓦然,脱脱乌骨铁棍拄地,往外翻滚的身形,竟一个倒仰反弹过来,横棍拦腰一击势若掣电!这一手,不但快、狠,更且诡异无匹,完全与力道的惯性相违背,丰龙见已躲避不及,便猛往前冲,‘赤霄’侧竖硬挡硬迎。
‘锵’声撞击下,火星迸射,丰龙虎口顿裂,人也踉跄两步,黎凤鱼肠剑七十七次流射,脱脱乌骨拚命扑滚,肩胁处六股血箭齐喷,痛得厉啸尖号,几能撕破人的耳膜!
丰龙尚未站稳脚步,大约在丈多远的一家屋顶上,一抹黄色的曳光,于眨眼间业已临头,同时临头的,还有一团团似已笼括天地的金弧环影。这突兀的变异,让丰龙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判断,如此凌厉凶猛得难以比拟的攻击,雄浑强烈的压力,他凭直觉──必是一个艺业修为已达化境的强者,一个超过了向前翀、燕七、吕畈、宋提刑、脱脱乌骨等人的强者!
不容丰龙多想,本能的藉势伏窜,却在伏窜的一刹那又倏而弹跃,黎凤夫唱妇随,‘赤霄’、‘鱼肠’有似殒星的曳尾横空,更像烟火的焰花蓬飞,与那滚荡纵横的团团金弧织舞成了一片!青白色和金黄色,圆弧和蛇电,便映幻成一幅奇异又璀灿的光之图案,它们在闪动,在波颤、在跳跃,交回穿杂,金属的交击已不是零落的单音,而是那样紧密的一串!
三条人影猝然分往两个方向掠开,丰、黎夫妇沾地之际,身形微微摇晃,脸色泛赤,额角鼻端也见了汗珠,丰龙喘息着,背上阴湿了一片。站在距离他十步之外的,是一个身材瘦长,容貌阴鸷冷酷的五旬人物,这人一身黄袍,头扎黄巾,黄袍腰际束着一条金光闪闪的环带,黄巾齐额也是一条较细较小的金灿环带;他的双手上,分执着两面斗大如盆,同沿锋利若刃的铜钹!
这个人,丰龙没有见过,但他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谁。有关此人的传说,可是太多太多,也太玄太玄。这人是闻名天下的‘鲜于四龙’老大‘截天黄龙’鲜于仁,当今虎贲军的总教头便是他的弟子!
但对于这人是谁,丰龙已经不想去理会了,他只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般,被章犇给耍了。龙城府衙的这些弱小的普通人毅然决然慷慨赴死的精神震撼了他,他不认为这样的人会害戴小玉,他也怀疑章犇给他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最主要的他无法违背自己的良知。
鲜于仁在缓缓的转身,人们看见他的左耳后凝结着一条蜿蜓的血痕,显然,丰龙后背的伤亦不是毫无代价的!
一个激动的,惊喜逾恒的声音便在这时带看沙哑孱弱的颤腔晌起:“妹夫……妹夫……感谢上天,你总算赶来了……”那个呼叫的人是张亭。不知从什么地方,张亭窜了出来,这条‘云里苍龙’巾散发乱,衣袍上沾满泥泞,连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他模样虽然狼狈,这一刻的表情却透着异常的惊喜与振奋,活像正受欺负的孩子见了家里的大人一般,趋前数步,朝着鲜于仁必恭必敬地长揖下去:“妹夫,我们盼望阁下到来施援除奸,真个是望眼欲穿,天可怜见,你来的正是时候,要是再晚来一步,只怕……我等俱皆受难蒙害了。”
丰龙闻言,不禁冷哼一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他可是真真实实看在眼里的。这时吕畈也忽然闪出人群,嘶叫道:“师兄,我们都裁了,他真是心狠手辣,真正是赶尽杀绝啊,你说什么也得替我们出这一口怨气……”
鲜于仁微微昂脸,声音也和他的形态一样冷峻森酷:“你们这里人数不少,其中亦不乏佼佼之辈,我倒没有料及,竟会落到这么一种情景!对面那对男女是什么人,修为不浅呐!还有,谁是唐汉?”
章犇挤上前来,十分尴尬的苦笑着:“委实惭愧,委实惭愧,前辈,请包涵谅解,他们原本是我请来帮忙的,江湖人称‘龙凤呈祥’,坐在衙门前石阶上那人便是唐汉……”
鲜于仁老脸一红,急忙低声道:“惭愧,场面太混乱,我来迟一步,竟然和自家人动上了手。”章犇急急地低声道:“前辈误会了,他们临阵倒戈,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这么做,竟然……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可是……唉,前辈也已看到这等场面了。”
燕七痛苦地呻吟着道:“师兄,对那些吃里扒外的人灭了他们就是了,姓唐的其凶狠霸道之处乃是我生平所仅见,他那一身力量之大,亦为我首次所遭遇,要不是被这对狗叛徒阻挠,唐汉早就被我们的人铲除了,那个漂亮女人旁边的就是唐汉,千万不能放过他。”
章犇急忙向鲜于仁躬着身,道:“前辈,我们驱奸除恶一心以维护律治,保全善良为己任,不想唐汉却仗势相欺,横加阻扰,挟其超凡之武艺,施其血腥手段,再三胁迫,屡行残暴,我们技不如人,虽豁命抗衡亦难以为敌。前辈,行忠义,锄淫邪,原为白道中人之本分,而遭此荼毒凌辱,又何甘屈忍退缩?”
鲜于仁微微点头,沉声道:“这些我都知道,我妻哥已事先告诉我了。”扫视了一眼,皱着低声嘟哝道:“咱们‘六合盟’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丢过这么大的脸。”
‘大小金刀’耿铁,胡飞两个,分别搀扶着他们的师父及师叔,吕畈抖着声道:“师兄,血债如山,今天已不仅是狮子街的事了,咱们‘六合盟’这次算是栽到这里了。”
燕七也咬牙切齿地道:“姓唐的太狂了,他这是向朝廷,向所有侠义门派的同道挑战,他存心扩展他的邪恶势力,却拿这个藉口作为打击我辈的掩饰,把朝廷及白道诸人的脸面践踏于脚底之下……”
鲜于仁朗声道:“诸位等着看吧,有我鲜于仁在此,你们所受的冤屈就不会白受!”众人齐声喝彩,齐齐向鲜于仁施大礼。原来的那些惊弓之鸟,如今又纷纷向着他重新聚拢,一个个又恢复了挺胸突肚的神气。
张亭干咳一声,陪着笑脸道:“眼前的光景,妹夫是明白人,一定心里有数,不知该要如何做个了局?但凭妹夫发号施令,我们誓死跟同进退。”鲜于仁没有回答,一双如鹰的隼利眼睛,朝着丰龙及兰蝶儿等人扫视一遍,心里已暗自有了计较。
丰龙一面暗里调息运气,也一边夷然不惧的凝视着鲜于仁,大风大浪见多了,生死阴阳的界线也就只是那么一抹,他看得很平淡。此时,在他而言,唯一感觉对不住就是自己的妻子。他后悔听信章犇的挑唆来趟这浑水,同时也庆幸自己今天的选择,也许今天,自己夫妇二人会葬身此地,能同身后的这帮素昧平生,但有情有义的人死在一起,他觉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