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多事之秋（2/2）

锅底脸的两只铜铃眼凸瞪，凶光闪闪地道：“小子，听着你的口气，倒是刁得很！”

唐汉不再说话，他知道人家要灭口，说什么都是闲的。黑衣大汉煞气盈目，身形一偏，双手已摸上皮鞘扣的阔口短刀刀柄，后面，那青年人与生型的也悄然的掩近，一对无耳短戟，一柄锋青剑，早已寒森森的亮了出来！”

忽然，那乱发麻衣的怪人腔调沙哑地叱喝一声：“慢着！”正待往上掩扑的这四位，闻声之下全有些诧异的停止了动作，锅底脸不解的望着麻衣人，微显迷惘地道：“老大，可有什么不对？”

麻衣人瞅着唐汉，嘴里却是在对锅底脸说话：“兄弟，这家伙有点透着古怪，骨子里不知道在耍弄什么花巧，在杀他之前，至少得把他的来历‘盘’清！”

锅底脸嘿嘿笑道：“看他乳臭未干，胎毛尚没褪尽的这副生嫩模样，充其量也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刚出道的雏儿，还会有什么不得了的来历？”

麻衣人旁观者清，他早已发觉唐汉气宇深沉，英华内敛，一股隐隐的威仪形而不露，这样的人物，往往都是极为精练强悍的雄才。虽然唐汉容貌极为普通，但他的眼睛却深邃如星河，透着老辣、尖锐，他一直是那样不温不火，然而镇定雍容，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麻衣人感觉的到，嘴里却不好明说，他干咳一声沙哑的道：“还是谨慎点好，兄弟，和他盘盘‘道’！”

未待锅底脸有所表示，唐汉已笑吟吟的道：“犯不着‘盘道’了，我只有一个意见，你们这一次先放我们一马，至于以后怎么着，不关我事了。否则，便卯上干一场呗！”

后面，那柄青锋剑便毒蛇般带起一溜寒芒闪掣，猛扎唐汉背心！鞍上的万学良正好侧脸看见，一声惊呼才只到唇边，唐汉一侧身顺带右手一挥，那柄青锋剑已长颤着飞上了半天，执剑偷袭的那个生，也急往后蹦跳。他原先握剑的右手虎口，鲜血津津滴淌，傻呵呵的望着斜插在丈许外的自己那柄长剑，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弄清楚人家是用什么手法及兵刃绞脱他长剑的！

其它四张人脸也就立时走了原样，‘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他们四人同样没看清唐汉的身法动作。麻衣人惊疑不定的瞪视着唐汉，一张死气沉沉的面孔上浮现着不可掩抑的羞恼怒恨之色，他努力镇静着自己，提着中气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汉道：“你们先介绍一下你们自己呗！”

麻衣人的一双倒眉挑动了一下，忍耐地道：“我们是‘伏虎梁’的人，找姓万的晦气，是我们少债主玉爷交代下来的差事。”

唐汉皱皱眉，道：“‘伏虎梁’司马寨主是女中豪杰，少寨主是叫做玉玲珑吧！”

围着皮鞘刀带的黑衣大汉强硬地道：“正是，朋友阻碍我们做事，那就是跟‘伏虎梁’过不去，你瞧着办吧！”唐汉想起救下自己的童世杰，那家伙似乎和玉玲珑有些暧昧，想到此处不觉为难起来。

唐汉思索了片刻，道：“我叫唐汉，你回去告诉玉玲珑，我和童世杰是好兄弟。至于这个万学良，今天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先放他一马……”

麻衣人拱手道：“莫非您是狮子街主事唐大人，狮子街公衙门前的惊天大战真是令我辈神往啊！”

唐汉颔首微笑道：“惭愧，只是末流小吏，不值一提。至于打架的事儿吗，江湖上传说的其实有些过了，没那么神！”

那文质彬彬的年青人极为钦佩地道：“一点都不神，其实那次我在我舅舅家二楼看到了些，那几位可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呢！只是隔得实在太远，我没看清唐大人您的长相，要不然……”

麻衣人打断道：“既然如此，虽说为难一点，但兄弟们也只好按您的原话回禀少寨主了。唐大人，我等告辞了！”边说边挥挥手，道：“弟兄们，咱们走！”

唐汉先用自己的金创药替万学良暂时敷扎起来，然后，就直接送他回家。

万学良正是‘鬼城’抢花的其中一伙人‘万剑堂’万鹏王的长子，他们祖上曾数代为官在朝。至万鹏王不再置身仕途，而是改弦易辙，专门打造兵器做营生，创立威名赫赫的‘万剑堂’，也曾有富厚家财，祖籍在龙城东郊“广和镇”上，是首屈一指的名门世族。

万学良担心那五人尾随跟来，便改变了路线，求唐汉将他带回‘广和镇’。

近晚时分，唐汉护送着万学良抵达“广和镇”。在镇南角上，便是万家那座占地宽广的府第，似这等飞檐重角，楼台掩映的深宅大院，不要说像“万和镇”这小地方是独一无二，便在大城镇里，如此般气派的住宅，亦并不多见。

唐汉仰望那高大的瓦檐门楣，流览着耸立迤逦的坚厚院墙，再看十二级青石阶下两侧蹲伏的一对巨大石狮，不由赞道：“好一座侯门府第！只是……”随即想起刑部要自己调查‘万剑堂’灭门案，不由暗道：“莫非刑部所指的‘万剑堂’灭门案中的万家，便是此万家，我今天只想游玩游玩，并不想处理公事啊！唉，看来自己就是个劳碌命，与公案相关的人居然就这么巧撞上自己。”

马上的万学良，脑袋及胸背处全缠着白布，外面用一件绸质罩衫掩遮着，苍白疲倦的脸孔上浮起一抹苦涩，他低哑的道：“老房子了，还是我曾祖那时起造的……”

唐汉道：“够气派！你在路上说，以前是你们兄妹三人住在这里吧？”

万学良点点头，道：“我父亲常年外地奔波，他在外面创立了‘万剑堂’，几乎没有回过‘万和镇’，母亲去世的早，我们兄妹打小生活在这宅子里，那时家里虽有若干下人侍陪着，有时也觉得怪冷清的……”

唐汉暗道：“原以为‘万家堂’灭门案是指万家被灭了呢！原来那万鹏王早有计较，将产业与家族剥离，被灭的看来只是‘万剑堂’，而万家虽不免要受波及，但幸存了下来。”他心里想着灭门案，但嘴里却道：“你们兄弟妹三位都未成亲么？”

万学良道：“都还没有。大概我们是手足情深，舍不得骤尔分开吧……”

唐汉笑笑，道：“我来叫门。”

万学良歉然道：“家里……唉，现在不会有人开门的。门上有兽环，将右边的左旋三圈，左边的右旋三圈，门自然就开了。”

唐汉沿阶来到那两扇乌黑油亮的黑漆大门前，将两枚拭擦得白灿灿的兽环按照万学良所说的旋去，果然大门自动开，沉暗的光线里，可以看出门廊过道里杂物扔的乱七糟的。唐汉笑了笑，道：“你们家被人打劫了吗？”

万学良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道：“唉，一言难尽！‘万剑堂’是我爹一手经营起来的产业，想那时曾经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万剑堂’！没想到神秘人一夕间便摧毁了‘万剑堂’五百六十四条鲜活的生命！万家也从那时一落千丈，如今虎落平阳，江湖中以前的朋友都时时来打秋风，更别提以前的仇家了，这次应该‘伏虎梁’的人来过这里吧……”

唐汉牵马走进大宅门，万学良低声告诉了他，妹妹和弟弟现在藏身在宅院密室中，除非他们兄弟三人，就连曾经府里的下人们，也是不知道密室在什么地方，以及如何开启。唐汉是个明白人，他当然知道人家不会希望自己知道密室的藏点。

他牵着坐骑穿过宽大幽雅，花木扶疏的前园，来到一幢精致的楼阁之前。便道：“万公子，我也算‘送佛送上天’了，你看……”

万学良恳切地道：“大人，你千万不可就此而别，好歹也要在舍下盘桓些日，让我们多少尽一点心意。”

唐汉道：“再说吧，至少今晚上我是不会走的。”

万学良微喘着对唐汉道：“大人，请随便坐，我先去找他们，我们马上就过来陪大人！”

唐汉轻轻地将他抱下马，道：“不要客气，万公子，你创伤在身，体气虚弱，得赶紧找个郎中来诊治，尤其在马身上颠簸那么长时间，更是辛苦，你还是早早歇着，不用管我了……”

万学良执意不肯，唐汉无奈之下只好依允，心里却暗自考虑：这个万家如今看来是墙倒众人推，正是多事之秋之时，自己身负调查万剑堂案之责，如果住到人家家里，怕日后会给有心人留下口实，不如待会只说几句话，便即托词辞离开。

待万学良一瘸一拐地离开后，他独自背着手在这间曾经华丽高雅的小厅里踱步，想象着这里没被破坏时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晚风吹进残破的门窗，将地上被撕烂的几幅名人字画吹得簌簌而动，唐汉于是注意到那些画卷，心中暗赞万家的富而不俗。抬头看向那些缺胳膊少腿且东倒西歪着胡乱摆放的家具陈设，虽没几件是完整的，但看去还是残留着华而不奢、雅而不庸的清淡意韵。

这时风将一副相对完整的的仕女图吹起荡悠至半空，引起了唐汉的注意，图中少女五官秀奇、容颜娇媚，身着大红披风却也难掩其身姿之婀娜多娇，似正神游于那种孤寒里的倔强气氛中，揣摸着风霾的阴纹与雪花的飘零。

忽门外人影一闪，一位女子翩然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