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猜你个头（2/2）
鸳鸯以为红柳在为她的事情伤心，不觉也潸然泪下，余悸犹存地哭泣道：“幸亏他……早来一步，否则……我真不敢往下想了。”
红柳紧紧抓着缰绳，道：“你得谢谢这位唐大人，赶紧谢……啊！要不是他……”说完痛苦地弯下腰，放开了缰绳，抱着膝盖抽噎起来，身子颤抖的厉害，肩膀不断耸动着。
鸳鸯上前一步，深深万福：“唐大爷，婢子叩谢您搭救之恩……这是您的氅子，还给你。”边说边双手递过狐皮大氅。
唐汉伸手接住，披起来，眼睛却瞅着红柳，道：“你没受到伤害就好。”
仰望天色，唐汉道：“回去歇着吧，万姑娘。”红柳倔强地咬着嘴唇，可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悲伤，她努力控制着，可还是控制不住哭泣，道：“知道……了。”唐汉无奈地跳下马来，鸳鸯利落地拴好马。
唐汉搀起红柳，三个人慢慢走着，红柳漠然垂泪，鸳鸯也抹着眼泪，彼此都沉默着，都在想不同的心事，脚步声轻细而缓滞，夜色也因心境不同而显得没那么美好了。
万家兄妹的事儿，以及为何鸳鸯会突兀地出现，唐汉根本懒得去想。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过客，犯不上插手入人家的家务事，他离去之后，这里发生的一切，将与他再无牵扯。现在，他只盼望好好的睡上一觉。
第二天，当唐汉向万学良辞行的时候，才发觉要想实时离开这个地方的打算，并不如预料中那样顺理成章。红柳再没有出来，可万学良对他的挽留是真挚又恳切的。最后，已是近乎祈求。原来，自从唐汉来到这里，三兄妹已计划召回原先的下人仆从。鸳鸯距离万府最近，万学义将她叫来后，便发生了昨晚那场戏。
对于他们的计划，唐汉心里感到有些极不得劲，尽管是温情的强留，他也不愿当人家的护院保镖。而且，他心里开始记挂公衙的事情。于是，他提议，如果是因为担心‘伏虎梁’前来寻仇，可以随他一起去公衙暂避。
万学良当然很高兴这样的决议，听说鸳鸯只有一个哥哥，而且已经成家，呆在哥哥家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万学良决定带着鸳鸯一起去龙城府衙，可红柳不愿跟着一起去。这样，唐汉觉得反倒是自己做的过分了，他不得不暂时留在万府。
当晚，唐汉梦里都是万红柳，早晨起床的时候，又记不清楚梦里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很快的，十天过去了。这十天里，日子是平静又祥和的，没有丝毫波澜或惊兆，就似一池如镜的春水，却缀着点儿淡淡的愁怨，有些像蜜里掺了醋。万学良的创伤，在大夫仔细的调治下，颇有起色，痊愈之期，已是指日可待。
红柳再没有来找过唐汉，不过他偶然碰见过她一次，她已失去了他起初见到她时的神彩，变得憔悴不堪，目光呆滞，似乎对任何事都不关心。唐汉想起当初她脸上的笑靥如花，心不由抽疼抽疼的，但红柳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低着头匆匆就跑开了。
这天，红柳刚从万学良居住的“风逸阁”出来，午后的阳光偏晒着，暖洋洋的，迎面见到倚栏而立，盈盈含笑的唐汉。红柳今天穿著一袭淡青滚洒着白色花边的衣裙，满头秀发往后梳理，用一根淡青色的丝带札挽着，但容颜暗淡，她低下头，打算侧身走过去。
唐汉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甩了甩，没甩开，又有多加了点力去甩，但依然挣脱不开。他微笑道：“红柳，我有话说。”
红柳不再挣扎，也不应声，低着头站着。唐汉道：“红柳，如果你不去公衙，你的哥哥和弟弟放心不下你，他们也去不了……”万学义走过来，冷冷地道：“不要脸，放开我姐，她不去更好，我正懒得去。”
红柳忽抬头怒斥道：“万学义，你放屁，不许你骂他。”
万学义愣了愣，道：“臭婊子，你，你吃里扒外……”万学良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吼道：“学义，你，你太不像话了，你怎么敢骂你姐姐……”万学义扭头就跑，万学良气得发抖，可不知如何是好，红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唐汉想轻轻地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红柳摆着头不让他碰。万学良呐呐地道：“红柳，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都不对我说，到底怎么了？”
唐汉长叹一声，红柳低声道：“你捏疼我了。”唐汉放开她的胳膊，红柳飘然而去，唐汉急急跟了上去。万学良在后面喊道：“唐大人，我想和你谈谈……”唐汉似乎没听到一样，只是追着红柳跑。
直追到后园，红柳见已无路可去，便低头站了下来。唐汉看见那花棚下的石桌，想起那晚月色下的相会，不觉黯然神伤，红柳却开口说话了，“你不是要走吗，干嘛要追着我。”
唐汉叹了口气，道：“我放心不下你。”
红柳手指绞着衣襟，幽幽地道：“公衙肯定有好多事，一定还有人等着你回去呢，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又没用的女人，不值得你……”
唐汉打断她的话，道：“你是去看令兄的吧？”
红柳点点头，又摇摇头，凄怨地道：“那晚的事情，你肯定认为我，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又没本事，又倒贴……你肯定还认为我不自量力地要攀高枝吧！”
唐汉道：“我只是个末流小吏，又没钱，又没权，不在朝廷官员名录里……”红柳终于抬起头，毅然决然地道：“就算你是当今皇帝，我红柳也不在乎！你带我弟弟和哥哥他们走也可以，不带他们也罢，我不要你的施舍，我万红柳定能让万家重新发扬光大。”
唐汉道：“要是能走得了我早走了。”
红柳嘶声吼道：“那你还不快走，我不会再拦你。”
唐汉道：“我要走，谁拦得住我。我不走，谁也赶不走我。”
红柳望了一眼唐汉，道：“至少，我不欢迎你！”
唐汉道：“那是你的事儿。”
红柳略一犹豫，道：“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唐汉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因为我喜欢你。”
红柳轻蔑地笑了：“恐怕你配不上。我心里早有人了，他英俊、高大，风度翩翩，而且是王公贵族，又会体贴人，那晚我只是替万府……”
唐汉垂下眼眸，怒吼道：“不要再说了！”他握紧双拳，脸色铁青。红柳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害怕，唐汉看到她眼睛里的恐惧，怒火更盛。
红柳忽哈哈大笑起来，道：“我知道你厉害，杀了我吧，哈哈，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看到她的样子，唐汉忽然醒悟过来，她存心要激怒自己，不管她因何要激怒自己，自己终究是着了她的道儿了。心理上的较量原来比武技上的较量更加凶险，唐汉慢慢冷静下来，低声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红柳冷冷地道：“这么说你爱上我了，那你可是自找苦吃了。”唐汉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晚自己要是狠心一点，坚持离开就好了。这些日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万红柳，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他放心不下这个残忍的丫头了。
唐汉睁开眼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缓缓地，道：“红柳，你说的可是真心话。”红柳得意地笑着，边笑边道：“你猜！”
唐汉骂道：“我猜你个头，你这个疯丫头。”红柳还是大笑着，道：“你生气了，哈哈，我就是要气死你。”唐汉忽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搂着，红柳拼命挣扎，但她的力气怎能跟唐汉比，她不再挣扎，但身体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