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无功不受禄（2/2）
唐汉笑道：“你是在怀疑我吧。”
“不能吗？”
“呃，能！”
“那你能给我一个比较合理点的解释吗？”
“无凭无据，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那你就不打算好好解释了，是吧！”
唐汉被她连珠炮一样的问话，逼的真有些招架不住，便反问道：“二龙山公爵是怎么回事儿。”
红柳诧异了一下，道：“你也不简单，二龙山的事儿都是我哥单线联系，我不清楚。”
唐汉道：“那我去问你哥。”
红柳道：“现在吗？”
唐汉瞅着红柳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洒然一笑，道：“红柳，能不能说点有情调的话，这么好的景致，说这些，你不觉得很扫兴吗。”
红柳闷了片刻，道：“是你逼我的。”
唐汉呵呵一笑，道：“我很乐意逼你，但你恐怕不喜欢我那样做。”
红柳道：“你是闲腻了。”
唐汉唇角轻轻一挑，觉得胸膈间有股热流在涌动，不经考虑地道：“既使闲腻了，也不至于整天磨着不相干的人，主要是放心不下……你。”
红柳心头猛的一跳，呼吸有些迫促，脸红了起来，低下头去，道：“你是在对我……表白吗？”
唐汉近乎僵窒的道：“不然呢，还有其他可能性吗？”红柳江萍美丽的脸蛋上浮现起一种光辉，一种异彩——娇羞的、妩媚的，兴奋的、又激动的，那是一种反应，亘古以来就不曾有变的反应，当一位少女在感受到心灵的呼唤有了共鸣的时候。
两人都沉默下来，似是一时之间彼此都探悉了对方掩隐在心底深处的什么，反而有些窘迫与尴尬了。红柳的人生经历相对比较单纯一些，但唐汉的经历就要复杂多了，他不但承载着地球上唐汉的历史，还牵扯着万国大陆楚皓的过往。
唐汉的目光投注在河面上，流水安静无声，但他的情绪却颇为波荡。他想起与秦虹羽的不幸福婚姻，想起地球上自己的亲人、孩子，还有玉娇娇和兰蝶儿；车祸、穿越、夺舍，还有在酸涩艰辛里渡过的那些日子，风急云涌中的争斗。
眼睛看的是猩赤的鲜血，寒凛的刃锋，耳朵听的是悍野的叱吼，惨怖的呼号，连思维、魂梦，也都是交错的刀光剑影，幻映的生死人面。那一段扭曲变形的过往，渗和着一段扭曲变形的回忆，就彷佛扯出了人的心肝五脏，揉捻成一团，血颤颤，赤淋淋的，老是迫得人有种作呕的感觉。
如今他对红柳这个女人，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愫，但这也许只是昙花一现的感情。将来他会遇到什么，使他不能，也不愿承受。然而眼前，他又如何抗拒心湖凭空生起的涟漪，微妙的呼应使他神魂颤抖，温馨与刁蛮对冲，莫非是碰上了那个千百年前早已注定的有缘人？
红柳也在颤震着，她却没有唐汉那样的定力，她的心情已由她的面庞上透露了太多，她几乎有些兴奋得窒息了，她知道这是什么，短短的几天里，她已经找到以前二十年都不曾找到的东西！
在过了好一阵子之后，红柳终于先出了声，腔调却是抖抖的：“唐大人，你使的是什么兵器……”话已出口，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会问他这个。
唐汉强自镇定地道：“呃，我比较喜欢用刀。”边说边在怀中掏出那把小铁刀。
红柳的脸儿红晕如霞，她避开唐汉的视线，低头看向那把刀，低声道：“你就是用它杀人的吗？”
唐汉吞了口唾液，喉咙里又干又苦：“目前还没有，以后很难说。”
红柳深垂下头，声如蚊呐地道：“你有没有……朋友？要好的朋友？”
唐汉明白她的意思，反问道：“你心里的人是谁？”
红柳道：“我……我，你先说。”
唐汉脸颊的肌肉又在抽搐，艰涩地道：“我结婚了。”
红柳忽扬起脸，紧紧地盯着唐汉的眼睛，急迫地道：“那……你，为何对我这么好。”话未说完，泪水已无声无息地顺着眼角流出。
唐汉摇了摇头，平静地道：“不过，那是在另外一个位面，在仙魔大陆，我还是一个人。”
红柳深深吸了口气，有些迷糊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唐汉搓着手，吃力地道：“这的确很难理解。”
红柳忽羞涩地，但却极为清晰地道：“反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没有女人的了。”
唐汉沙哑着嗓道：“目前大概就是这样。”
红柳把自己那条青色丝绢缠绕在手指上又解开，她反复做着这个相同的动作，低细地道：“唐大哥，虽然你这个人长得一点也不好看，但我猜，一定……有些女孩子会喜欢你，只是你现在没有女人，以后便肯定会有，而且还是特别漂亮的女人。”
唐汉吶吶地道：“比你还漂亮吗？”
红柳咬咬下唇，轻轻地道：“你这么轻薄我，一定是因为我们才相识不久，你因我讲这些话而看不起我？”
唐汉忙道：“你不是心里早有人吗？”
红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唐汉，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现在肯定有女人喜欢你，虽然我不知道她……她们是谁？”
唐汉苦笑一下，道：“有吗，没人告诉我啊。”
红柳急切地道：“但这是真的吧！”
唐汉道：“我没那么优秀。”
红柳双眸的光晕微现朦胧，梦似的迷蒙，她的语声也有些幻漾如雾：“从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禁不住有一种迷眩的感觉，隐约里，好像我们不是初识，好象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熟稔了，陌生中，带着那样一种亲切的意味……”唐汉静静听着。
红柳摔摔头，道：“你的刀好丑，谁送给你的。”
唐汉愣了一下，这个转折有些大，“这是我赌赢的彩头。”
红柳道：“赢谁的？”
唐汉道：“李如禅。”红柳摇摇头，道：“没听过，不过听名字，是个男人。”
唐汉哈哈一笑，道：“还是个七十多的老男人。”
红柳坚决地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用剑，但我要送你一把剑。”
唐汉谨慎地道：“无功不受禄，你好端端送我东西干嘛！”
红柳轻喟一声，道：“你不敢收，怕被人知道不好解释吧。”
唐汉怔了怔，道：“我力气大，寻常兵器经不起我用。”
红柳幽幽地道：“那把剑可沉、可结实了，没有人能使得了它。”
唐汉哦了一声，道：“你是在处理废物。”
红柳叹了口气，道：“随你怎么想。”红柳不再说话，细细回味着，她也头一遭体会到男女相悦的滋味——甜蜜中，更掺合着那样的酸与苦……
唐汉柔声道：“出来好一会了，我们回去吧？”
红柳依恋地道：“再坐一会，好吗？只要一会就行。”过来一会儿，红柳若有所思地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发觉时光竟然流逝得这么快……你为何要来追我，为何又要来撩拨我，你又不在意我。”
唐汉道：“你说的那把剑在哪儿，说实话，我还真没有值钱东西送给你。”
红柳忽恼火地道：“你一定要和我算那么清吗？我就是要你欠着我，永远也还不清。”但她的表情却迷幻若梦。两人又沉默下来，融化在彼此灵魄深处的呼唤里，他们都能感应到对方的思维、意念，感应到心的契合，这是多么美妙的沉默。他们互相凝视着，在两双瞳孔中寻找着关注，倾诉着心声，吮吸着甘醇的汁液……
轻碎的橹桨声，便在这时由河面上传来。
那种轻碎的水花搅动声，却已是够惊醒这一双沉迷于浑然世外之境的两个人，他们双双自满漾情韵的，只容彼此的梦的小天地里回到了现实，又都赫然相视而笑，这一瞬，几溯太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