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修罗狐妖(2/2)
黄琪却还是没有动,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长孙无为已走过来,俯下身将桌上的草帽掀起了一角,往里面看了一眼,忽然松了口气,道:“不错,是你。”他本来显得很紧张的一张脸,此刻竟露出了一丝宽慰的微笑。忽然解下腰上黄金带,将带扣一拧,黄金带中立刻滚出十颗晶莹圆润的明珠。
长孙无为将这十粒明珠用黄金带围在桌上,躬身微笑,道:“这够不够?”
黄琪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这时吹竹之声已越来越急,越来越近。长孙无为笑得已有些勉强,举手摘下了头上的黄金冠,金冠上镶着十块苍翠欲滴的碧玉。他将金冠也放在桌上:“这够不够?”
黄琪就像老僧入定,毫无反应。
长孙无为再解下金刀,刀光闪厉,寒气逼人眉睫:“这够不够?”
黄琪虽还是没动,但唐汉感觉自己的血管就快被压爆了。长孙无为皱眉道,“你还要什么?”黄琪忽然道:“要你的承诺!”
江湖人都知道,黄金大王一诺何止千金。长孙无为的脸色变了,因为目前为止,他只公开承诺过一次,但正因那次承诺,才使得长孙家陷入漩涡,惹上了如今追杀自己的这个瘟神。唐汉此时感觉真如被活埋了一样,眼看就要被压迫地爆体了。但这时吹竹声更急、更近,听在耳里,宛如有尖针刺耳。
长孙无为咬了咬牙,抬起右手握拳贴至胸口,伸出了拇指,厉声道:“我承诺!”站在屋角的一条赤膊的大汉立刻挥刀,金光一闪,一柄弯刀呼啸着飞出。忽突兀地“铮”地一声响,只这简单的一个音符却似能穿云裂石般,顿时将恐怖压抑的空间凿出一个孔洞,唐汉短促地舒了口气,瞬时感觉压力舒缓了不少,然而更令他惊喜的是:他的经脉深处有股巨大的能量似乎被这简单的“铮”声惊醒了一般。
这时吹竹声忽然一变,变得就像是怨妇低泣,盲者夜笛。
长孙无为低喝一声:“你要我承诺什么,快说!来不及了,他来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一片通明的酒楼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但瞬即黑暗中又亮起了几十盏灯笼,在酒楼外面的屋脊上同时亮起。惨碧色的灯火,在风中飘飘荡荡,又恰恰正像是鬼火。
黄琪沉声道:“是的,鬼王来了!你承诺我的,我以后自会告诉你。”
阴风凄切,惨碧色的灯光照在人面上,众人的脸都已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看来竟也仿佛是一群刚从地狱中放出的活鬼。缠绵悲切的吹竹声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阴惨惨的冷笑:“不错,我来了。”五个字说完,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吹过,送进了一个人来。一个长发披肩,面如枯蜡,穿着件白麻长袍,身材细如竹竿,竟真的像是被风吹进来的,落到地上犹在飘摇不定。他的眼睛也是惨碧色的,眨也不眨地盯着长孙无为,阴恻恻笑道:“我说过,你已死定了!”
可回答鬼王的却是“铮、铮”响两声,唐汉暗自惊喜不断,因为经脉中的那股能量似乎开始探头探脑起来。他不禁暗自祈祷起来,“弹吧!你弹得太好听了,继续弹吧!求你千万别停,您弹的可是仙乐啊!”不过鬼王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就是上次夜袭府衙站在墙头的那个黑衣人。
只听得轻拢慢捻数声后,曲调响了起来,如树林里百鸟争鸣、呼朋引伴,似飞瀑落入深涧,如惊涛拍打岸滩。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的闹着……
琵琶声渐渐地越来越高,忽然拔了个尖儿,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弹奏到极高的三四叠后,陡然一落,又极力骋其千回百折的精神,如一条飞蛇在群峰半腰里盘旋穿插,顷刻之间周匝数遍。后愈弹愈低,愈低愈细。
忽地那琴韵竟然又拔起,但却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便转了上去。回旋婉转,声音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
渐渐地百鸟离去,春残花落,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细雨绵绵、若有若无。唐汉深深地陶醉这醉人的琵琶声里,仿佛看到了那可爱的地球,听到了父母在呼唤呼自己吃晚餐,听到自己可爱的孩子呀呀学语,听到秦虹羽低声絮絮叨叨地给自己叙述着烦恼。一时间不由得眼眶湿润,于是合着节拍击着厚实的饭桌,随着琵琶的旋律,信口唱了起来:“偶见花丛蝶双飞,思羽穿肠酡红腮。愁深奈若何,追忆美不美。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寰宇之遥,但愿人长久,有朝可相随。情未已爱恋依。”
奇异的是合着旋律,唐汉的经脉居然活跃了起来,似乎有用不完的气力顺着旋律起伏,犹如波涛澎湃的海浪。唱到最后,唐汉奋力一击,将面前厚足三寸的实木饭桌击的粉碎,他的歌声和琵琶声一起嘎然而止。
不过唐汉觉得并不尽兴,而且体内的快要爆棚的能量涌动也必须找个缺口宣泄,他随即拔出腰间长剑、短刀,道一声:“朋友可再奏一曲,我来舞剑给各位朋友助助酒兴。”琵琶声叮咚响起,唐汉将自己所知的所有精妙武技尽数演练出来。
他不知道他此刻演练的绝艺是在场许多人花许多年都无法练成的,而且有许多精妙招式在场的人以前都从未见过。琵琶声歇,唐汉收工,双目注定鬼王朗声道:“本官乃龙城府尹,此地是皇城之内,天子脚下,你们有什么纠纷,可以到府衙公堂对簿,不许在这里闹事。”
鬼王冷笑一声,道:“嘿嘿,早就认出你是唐府尹,不过我今天的目标不是你。江湖恩怨,官府向来不能插手,难道你不懂得规矩吗?”唐汉闻言一愕,转头看向众人,只见众人皆以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自己。
唐汉冷笑一声,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你算个什么东西,规矩是你说了算啊!像你这种目无长官的贱民,以为本官就治不了你了吗!江湖中的事情我才没有闲功夫理会呢,但既然你已知道本官在这里,还不快给我滚!”
阴虚道:“我?”
唐汉道:“说的就是你,你不服吗?”
阴虚道冷哼了一声,道:“就凭你耍把戏的几招花架子吗?”
唐汉嘿嘿一笑,道:“不,我凭的是王法。”
黄琪还是没有动,因为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自称龙城府尹的青年人今天可是把自己这个主角的风头给抢光了。鬼王阴虚一双碧嶙嶙的眼睛正盯住了唐汉,道:“你想怎地?”
唐汉嘿嘿一笑,道:“脑残,你听不明白人话吗!”
阴虚大笑数声后,突兀地道:“你们官府不是讲究证据吗?”
所有的灯笼突兀地瞬间同时熄灭了,酒楼里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黑暗,然后眨眼间,黑暗便退去了,好像一个巨人将蒙着酒楼的黑布忽然揭去了一般。但阴虚的头却掉了,是的,咕噜噜满在地上打着滚。众人看向那还站立在原地的躯体,齐脖子正冒着血水,是谁这么野蛮地解决了一个拥有蔽日法宝的玄级强者。
“嘿嘿嘿,你这狗官居然敢杀我,嘿嘿嘿,你以为你真能杀得了我吗?嘿嘿嘿嘿……”阴虚那满地乱滚的头颅居然还阴测测地笑着说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鬼王阴虚的头颅那诡异的笑声才渐渐停歇下来,长孙无为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对着唐汉说道:“多谢唐大人救命之恩,可是走脱了他的魂魄,恐怕日后大家将永无宁日……”显然他的话还未讲完,不过他却不再讲下去,而是低头站在了旁边。
唐汉看着那头颅还能说话,正有些疑惑,不过表情依然保持着笑嘻嘻的样子,唉,谁让他现在当官了呢,得保持官威啊,尽量将舌头捋直了,说道:“青天白日之下,此人居然装神弄鬼,本官正想拿他去府衙问罪,不想此人居然畏罪自杀了!此事由本官一力承担,日后各位要想讨个正经的出身,可以来龙城府衙投奔本官。”
然后转头向着长孙无为道:“此贼活着的时候都奈何不了本官,何况他现在只剩一丝残魂,有何惧哉。至于感谢的话就不必讲了,本官为官一任,自然要造福一方,你要是有后顾之忧,可以来龙城府衙,本官职责所在,定会以辖内居民安全为己任。”长孙无为欲言又止,长长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