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宦海浮沉（2/2）

落魄少年伸了个懒腰，似是在掩饰他眼神中的妒意。青年人急忙将肋下的尸体丢在了地上，抱起了小孩。冷云天一钩将尸身挑起，瞧了两眼，冷峻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暖意，将尸身挟在腋下，大步奔出。童世杰倒了两杯酒递过去，唐汉与落魄少年仰首一饮而尽。从头到尾，五人谁也没有说话。但喝完酒后，四人相视片刻，忽放声大笑起来。

那独臂黑衣人自小路抄至第二重院落，一位颀长老人方自推门而出，见他来了，含笑问道：“又是什么人？”

独臂黑衣人将尸身抛在雪地上，伸出右手食指一指。颀长老人俯身一看，面现喜色，脱口道：“呀！风信子！”

那虬髯老人闻声奔出，大喜呼道：“‘三手狼’终于被宰了么？当真是老天有眼！是什么人宰了他？”

独臂黑衣人道：“人！”

虬髯老人笑骂道：“我知道是人！不是人难道还是黄鼠狼不成？你这狗娘养的，难道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他话未说完，独臂黑衣人突然一钩挥了过来，风声强劲，来势迅急，钩还未到，已有一股寒气逼人眉睫。虬髯老人大惊纵身，个筋斗翻进去。他身形虽高大，身法却是轻灵巧快无比。但饶是他闪避迅急，前胸衣衫还是被钩破了一条大口子。独臂黑衣人攻出一后，并不追击。虬髯老人怒骂道：“好混球，又动手了，我若躲得慢些，岂非被你撕成两半。嘿嘿，下次我便不躲了，你若真把我给杀了，看你如何向我宝贝孙子交代。”

突听病榻上老人轻叱道：“三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冷三的脾气，偏要骂他，岂非找打。”

虬髯老人大笑道：“俺只是跟他闹着玩的。反正他又打不着我，冷三，你打得着我，算你有种。”

冷三面容木然，也不理他，笔直走到榻前，道：“五百两。”突然反身一掌，直打那虬髯老人的肩头。他不出钩而用掌，只因掌发无声。虬髯老人果然被他一掌打得直飞出去，“砰”地撞在墙上，但瞬即翻身站起。那般坚厚的石墙被他撞得几乎裂开，他人却毫无所伤，又自怒骂道：“好混球，真打？”一卷袖子，便待动手。

颀长老人飘身而上，挡在他两人中间，厉声道：“三弟，又犯孩子气了么？”

虬髯老人道：“俺只是问问他……”

颀长老人接口道：“不必问了。你看风信子死时的模样，已该知道杀死他的必定又是他。”

病老人道：“谁？”

颀长老人道：“唐汉，不过他的助手每次都是不同的人，这倒是有些奇怪。不知这次与他同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唉，他的任务完成得可真快啊！再杀一个人，他便能完成契约规定的数额，以后咱正义庄将无法再节制他了。他小半年来，已连送来七具尸身，七人都是我等悬赏多年，犹未能捉到的恶贼，不但作恶多端，而且凶狠奸诈，武功颇高。谁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将他们杀死的。”

病老人皱眉道：“唐汉，他倒底是个什么来历啊！”

颀长老人道：“听说他是曾在奥西国做过官，是世杰的好友。若要问世杰，他也不回答，只是笑嘻嘻地摇头。”

虬髯老人失笑道：“为何欺负我孙子，你们怎么不问冷三，是不是因为冷三不怎么会说话，你们这才不问他，哈哈哈”冷三目光一凛，虬髯老人大笑着跳开三步，就连那病老人也不禁失笑，半晌又道：“今日你怎知是他？”

颀长老人道：“凡是被他杀死的人，面上都带着种奇诡的笑容。小弟已曾仔细瞧过，也瞧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手法。”病老人沉吟半晌，俯首沉思起来。虬髯老人与颀长老人静立一旁，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冷三又伸出手掌，道：“五百两。”

虬髯老人笑道：“银子又不是你拿，你着急什么？”这两人又在斗口，病老人却仍在沉思，浑如不觉，过了半晌，才自缓缓道：“唐汉必然甚有来历。今日之事，不妨请他们参与其中，说不定会有帮助……冷三，你去请他们至前厅落座用酒……”

冷三道：“五百两。”

病老人失笑道：“这就是冷三的可爱之处，无论要他做什么事，他都要做得一丝不苟；无论你是何人，休想求他通融。只要他说一句话，便是钉子钉在墙上也无那般牢靠，便是我也休想移动分毫……二弟，快取银子给他，但冷三交给他们银子后，可切莫放他们走了。”

冷三接了银子，一个字也不多说，回头就走。虬髯老人笑道：“这样比主人还凶的仆人，倒也少见得很。”

病老人正色道：“以你宝贝孙子三兄弟的武功，若不是为避祸，岂能屈身此处。世杰当初忤逆你，决意外出闯荡的事情你忘了吗？”

虬髯老人道：“唉，那个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当初我苦口婆心劝他，他就是听不进去。到头来究竟没折腾出甚么幺蛾子，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颀长老人望着病老人微微一笑，道：“老三啊！他大概忘了，他在世杰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喽罗呢！人家世杰好歹坐上了连云寨第二把交椅。”

虬髯老人咋咋呼呼地道：“年轻人，不错错他的锐气，他以为他能的都要顶破天了。无论如何，正义庄的规矩不能破，五年，嘿嘿，臭小子，你就慢慢熬吧！”

病老人道：“老三，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和老二看不出来，你这是假公济私。还规矩不能破，无非就是想让你孙子多陪你几年吧！”虬髯老人嘿嘿笑了起来，却不反驳。

此刻门厅中却甚是热闹，几人对坐饮酒，童世杰与魏无风酒到杯干，唐汉不怎么喝酒，落魄少年却是女扮男装的万红柳，她却比唐汉喝得痛快许多，瞬息间棺材旁空酒坛又多了一个。万红柳懒洋洋地絮叨着路上的奇闻佚事，唐汉偶尔补充两句，甄宝贝则坐在唐汉怀中打瞌睡。

冷三一手夹着银子，一手钩着尸身，大步走了进来，将银子抛在棺材上，掀起了一具棺材的盖子，铁钩一挥，便将那尸身抛了进去，等到别人看清他动作时，他已坐在地上，喝起酒来。万红柳连饮三杯，揣起银子站起身，似乎是要招呼唐汉出发。

哪知冷三身子一闪，竟挡在她面前，她双眉微皱。冷三终于不得不说话了，道：“庄主请厅上用酒。”

万红柳道：“偏不去！”

冷三一连说了七个字，便已觉话说得太多，再也不肯开口，只是挡在她身前。万红柳向左跨一步，他便向左挡一步，她向右跨一步，他便向右挡一步。童世杰面色微微有些尴尬地道：“唐哥，庄主令三哥请二位入席，你们不去，会让三哥很为难的。”

唐汉拍了拍童世杰的肩膀道：“兄弟，红柳就爱淘气！我们是朋友，怎会让朋友为难呢！”

魏无风道：“唉，三哥自从来到这正义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偏偏她又喜欢捉弄三哥。”